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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祈想都没想,一头扎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刺骨。他拼命游到孩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捞起来。
  孩子还在挣扎,手脚乱踢。
  “是我!”他喊,“别怕,是我!”
  孩子听见他的声音,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他抱着孩子,游回岸边。
  爬上岸,他把孩子放在地上。
  孩子趴在那儿,咳了好几声,吐出几口水。然后他就那么趴着,不动了。
  云祈慌了,把他翻过来。
  孩子睁着眼。
  看着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一眨的。
  他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云祈松了口气。
  他坐在那儿,大口喘着气。
  “你这孩子,”他说,“吓死我了。”
  孩子还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回来了。”他说。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颤抖。
  云祈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我怎么会不回来。”
  孩子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云祈把他抱起来,抱回破庙。
  破庙里,食盒还躺在地上,烧鸡和菜撒了一地。辣子鸡丁也洒了,红彤彤的一片。
  云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他把孩子放回那个角落,自己坐在旁边。
  孩子缩在那儿,抱着膝盖,不说话。
  云祈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把窝窝头给我?”
  孩子没回答。
  “你自己都吃不饱。”那人说,“为什么给我?”
  孩子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
  “你饿。”
  云祈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孩子拉过来。
  孩子没反抗,只是看着他。
  云祈从怀里掏出几块东西。
  是辣子鸡丁。
  他刚才从洒了的菜里捡出来的,用油纸包着,藏在怀里。
  他把那几块辣子鸡丁递给孩子。
  “吃吧。”他说。
  孩子看着那几块肉,又看着他。
  然后他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云祈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吃吗?”
  孩子点了点头。
  “嗯。”
  云祈看着他吃完,然后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人说:“我叫云祈。我没有徒弟,想收个徒弟。你愿不愿意?”
  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叫云儿。”他说。
  云祈笑了。
  “云儿,”他说,“好名字。”
  他伸出手。
  孩子看着那只手,看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小,很凉,带着一点点颤抖。
  云祈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
  “以后,”他说,“你叫云别尘。”
  孩子眨了眨眼。
  “云别尘。”
  “对。”云祈说,“云是师父的云,别尘,是希望你别沾这世间的尘土。”
  孩子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第60章 调查的指向
  宋承烨的调查有了进展。
  消息是在三日后传来的。那天下午,晏临渊正在书房里看账册,宋承烨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陛下。”他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查到了点东西。”
  晏临渊放下账册,看着他。
  宋承烨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摊开在桌上。
  “钱家的账,我让人翻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一条线。”他指着其中一张纸,“去年八月,有一批粮食从钱家仓库运出,数量不小,足足三千石。账上记的是‘售与徽州商户’,可那个商户,根本不存在。”
  晏临渊眉头皱起。
  “粮食去了哪儿?”
  宋承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京城。”
  晏临渊眼神一凝:“京城?”
  “对。”宋承烨说,“我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那批粮食几经转手,中间过了三道,先卖给一个徽州的茶商,那茶商转手给了金陵的布商,布商又转给京城的绸缎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进了京城的一处宅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宅子,是太后的。”
  说着有些无语:“这查来查去还不是陛下您的家事?让我这么一个外人介入,不好吧?”
  晏临渊愣住了。
  太后?
  他看着宋承烨,目光沉沉的:“你确定?”
  宋承烨点头:“臣亲自查的,不会出错。陛下莫要将臣和林泽轩那个废物比较。”
  “臣很确定。那处宅子在京城东城的甜水井胡同,明面上是一个姓周的商人所有,可那周姓商人的底细,我让人查了,是太后娘家——承恩公府的远亲。他在京城开了几间铺子,明面上做绸缎生意,实际上帮太后打理私产。”
  他指着另一张纸:“而且不止这一批。去年三月,六月,十一月,都有粮食从江南运过去。数量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万石。”
  晏临渊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刚冒出新芽的树。
  太后。
  一万石粮食。
  她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他想起老天师说的那些话——粮食少了三成,钱家在暗中招人。
  这些事,和太后有什么关系?他转身,看着宋承烨。
  “那些粮食进京之后,去了哪儿?”
  宋承烨摇头。
  “暂时还没查出来。那处宅子防守很严,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知道粮食运进去之后,就没见再运出来过。”
  晏临渊皱了皱眉:“没运出来?”
  “对。”宋承烨说,“像是在里面被吃掉了。”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他说,“想办法混进去,看看那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宋承烨点头:“是。”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说。”
  宋承烨看着他,斟酌着道:“那个钱家,最近又招了一批人。这回不是护院,是……铁匠。”
  晏临渊眼神一凝:“铁匠?”
  “对。”宋承烨说,“暗中招的,给的价钱很高。而且招的都是会打铁的老师傅,不要学徒。”
  晏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粮商招铁匠?
  他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那些铁匠,招去做什么?”
  宋承烨摇头。
  “不知道。但臣让人查了,钱家最近从外地运进来一批生铁。数量不少。陛下想必也该知道。又是粮食,又是铁匠的。那么其中的严重性想必不需要臣提醒了。”
  “臣先说好,臣的黑骑是不能动的。北境那边的蛮子就够难对付的了。”
  晏临渊沉默了。
  生铁,铁匠,粮食,太后。
  这些事串在一起,忽然让他想起一个词。
  屯兵。只有屯兵,才需要粮食,需要生铁,需要铁匠。
  太后要做什么?养私兵?
  他想起淑妃。
  母妃当年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输给太后?
  她能把不是嫡子的他推上太子之位,能在被打入冷宫之后还保他的太子之位稳固——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输给太后?
  肯定有别的原因。他想起林修行。
  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首辅。
  他登基那天,林修行亲自念了传位诏书。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以林修行对他的态度,怎么会不动手脚?
  林修行和太后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还住在东宫,偶尔会去给皇后请安。每次去,皇后都对他很和善,嘘寒问暖,赏赐不断。可他从不敢在她面前放松。
  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野心。
  他转身,看着窗外的天。
  “继续查。”他说,“查那批粮食进京之后的事,查钱家招铁匠要做什么,查太后那处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看着宋承烨。
  “还有,派人盯着林修行。一旦他有异动,立刻报我。特别是他有没有和太后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