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死,但周梓澜曾自杀过两次,这次如果因为你半死不死的借口而逼死他,那你和宋宁就都去陪葬。”
宋绮云吓得捉紧被子。
梁靖浑身没劲儿,坐在床头,点了根烟提神,“别装了,你根本你不相信我会杀人。”
宋绮云垂眸。
梁靖吐出烟圈,叼着烟系鞋带,给她讲了个故事,“林奇2011年把autonomy以110亿美元卖给惠普,惠普后来指控林奇大幅炒高估值,双方就此开始长达10年的法律拉锯战,最后法院裁定针对林奇的指控均不成立。2024年林奇约家人朋友出海遨游,游艇沉没,更蹊跷是在林奇遇难同天,公司财务副总监在跑步途中被车撞死。”
“既然法律保护不了我,那也保护不了你。”
宋绮云瞳孔骤缩,吓得边哭边说:“是我爸让我做的,他是受人指使。”
“刚是谁用毛巾蒙我?谁把我带到这里的?”
“是sam,游轮上的经理,一直帮我爸做事,我爸想东山再起,巨力需要钱……”
“谁给宋宁钱?”
宋绮云摇头,“我不知道,我爸没和我说。”
腿有了知觉,梁靖站起,掐灭香烟,“给你一天时间和周梓澜解释,如果他有什么闪失……”
宋绮云猛猛点头。
梁靖下楼敲门,周梓澜说知道不是他的问题。
追着解释只会造成厌恶,梁靖怕他情绪反复,开车回了海口。
男人要有责任心,精湛分公司刚站稳脚,业务推进没他不行,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儿,工作还是要做。
翌日上厕所时,听员工在议论,说小梁总刚上班时挺健谈的,现在越来越寡言,总是摆架子。
之前他爸是梁总,他哥是小梁总,他是小梁总弟弟;现在他爸是老梁董,他哥是梁董,他是小梁总。
干了一年混上分公司销售总,在外人眼里他依然依附梁家,在家人眼中地位差始终存在,
梁靖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对外界的感知非常敏感,就像是身上装了信号增强器,他知道父母的期望、能感知到他哥的疏离、捕捉到周梓澜的情绪……敏感给他带来了很多的痛苦,所以只能用冷漠来平衡,在周梓澜面前佯装乐观,对别人越来越寡言。
想着不能影响工作,实际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梁靖每次推开loft的门,都幻想有人说:“你回来啦”。
兴致勃勃地布置房间,软装都是按照周梓澜喜好买的,他还没来这里,他们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
梁靖给周梓澜发信息,解释了昨天的事,周梓澜说还需要时间。
要时间就给时间。
喜欢和思念都是他的事,他可以不被发现。
深夜,梁靖开车前往三亚,在蛋糕店楼下望着亮着灯的窗,抽了半盒香烟。
好想他。
好想见他。
好想抱抱他。
宋绮云和他解释了吗?解释后他信了吗?他现在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思念,周梓澜来到窗边,窗帘映出一抹剪影。
梁靖一时激动,没夹住烟。
发散的思维很难专注,梁靖为达成目标、不断地强迫自己按计划执行,磨炼出超强意志力的同时也催生出誓不罢休的执念。
执念过深,只会伤人。
他不想伤害周梓澜,只能伤害自己,为了周梓澜的幸福放手、给周梓澜当狗、给周梓澜空间……
但始终无法与自己的原则和解,不断消磨内耗,快要把自己逼疯。
现在终于知道被囚禁时周梓澜的感受了。
周梓澜坐在窗边、彻夜未眠,梁靖楼下看着窗帘上的剪影、抽了一宿的烟。
隔天下午,楼上传来声响,感应灯亮。
梁靖扔掉香烟,跑进暗巷。
周梓澜在楼道口站了会儿,向海边走去。
梁靖跟上。
周梓澜蹲坐在沙滩,梁靖站在礁石后。
不远也不近,刚好能看见他,也刚好不会被看见。
周梓澜将头埋进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梁靖冲出去,刚跑两步停了下来。
他是他的什么人?
他不想见他,他没有上前的理由。
周梓澜以为自己的懦弱没人看见,梁靖以为自己的情感没被发现。
天空下起了雨,周梓澜浑然未觉,蜷缩着身体。
梁靖买了两把伞,想给他一把,又觉着两把有些多。
拎着一把伞上前,走到距离周梓澜不到三米处停下。
他可以走一百步,但倘若周梓澜不愿意走最后十步,就算他离得再近、也不会被发现。
周梓澜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能做到不打扰,可以给他时间。
海滨沙滩,两把伞两个人,一人没发现下雨,一人假装没发现下雨。
梁靖退回百步之外,将伞扔在一边。
过了很久,雨停了,海面重新变成淡淡的灰蓝。
沙滩出现个bro,喊着周梓澜的艺名,对他上下其手。
梁靖再忍不住,冲上前去,照着bro就是一个大逼斗。
bro捂着脑袋跑远。
梁靖英雄救美,想借着高光时刻安抚美人情绪、缓和关系,没想到周梓澜说:“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可以不打扰你,但是刚刚我如果不出手,他就会占你便宜。”
“沙滩人这么多,就算你不出手,他也不会把我怎样。”
不道谢还找茬,这是不想好了?
梁靖深吸口气,指着四周问:“哪有人?”
周梓澜望着泥泞的沙滩陷入沉思。
“刚下雨了,这里只有你在淋雨,拜托,别这么极端好不好?”
“所以你一直都在。”
“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奇怪?”梁靖转移话题,“我和宋绮云之间什么都没有,之前宋宁为了融资让她在游轮卖,现在宋宁想东山再起让她陷害我!”
周梓澜冷笑,“你们在游轮聊得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难道宋绮云没解释、反而煽风点火了?
梁靖皱眉,“我们之前只在游轮见过一次,宋绮云说的都不能信,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任?”
周梓澜反问:“你说会给我时间,但却来跟踪我!你是不是还想囚禁我、在我身上装监控?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啊?”
“我不会……”
“说是不会,可你一直在重蹈覆辙!”
爱情最怕信任坍塌。
说什么都不信,还怎么继续?
周梓澜说和他就是为了钱、他一笑而过;周梓澜说他比不过他哥、他装不在意;周梓澜将他当狗、他装作被驯化。
他付出了金钱、精力、时间,扪心自问觉着没什么对不起周梓澜的,可周梓澜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辱骂他、殴打他、吊着他、始终没有给过他对等。
积压许久的不平衡似火山喷发,梁靖再忍不住,抓着周梓澜的领口嘶吼:“跟踪是我的错,但你既然知道我被陷害,为什么不肯见我?你信宋绮云、信一个外人的、为什么不肯信我呢?”
“为了给伯母买墓碑,我花光攒了20年的压岁钱;为了给你还债,我卖光了辛辛苦苦搜集的限量版手办;我被家里停了信用卡,最后那一月的房费是小额贷款付的。为了你、我甚至和我哥撕破脸!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能不能稍微为我考虑下、照顾下我的情绪啊?我哄着你、让着你、你就以为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因为我喜欢你,你就将我当做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说我重蹈覆辙,可是你呢?之前就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现在还是这样,你到底想怎样?”
第69章 飘3
“你曾说,如果‘本可以饿死孩子却把孩子养大是恩情’成立,那么这世界上所有见过我的人都对我有恩;我没让我妈生我,是我妈非要生我到这世界受苦;我没想要你的喜欢,是你非要为我付出。你们过得不顺意、就将受到的苦归咎于我,是什么道理?”
“如果你追着我不放、是为了要钱,那好……”周梓澜点开微信,将卡里15万都转过去,“墓碑钱和债务我都会还,房费可以aa,列个账单、差多少我转给你。”
梁靖:“我没想……”
周梓澜声音很冷,“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照顾你的情绪?你犯贱舔我、和你哥撕破脸、与我有什么关系?”
狗会咬人、人不能咬狗,与狗吵架、吵不赢的。
周梓澜不想过多纠缠,擦擦脸上的雨水,大步往甜品店走。
梁靖没再犯贱追来。
捉奸在床只是导火索,暴露出来的是他们更深层次的、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之前就因为这些问题离开、现在出现点小事心境就回到过去。
他本打算给他机会,但掩耳盗铃只会让双方进入无休止地循环。
心动,是爱情中的一种感觉,如果人都凭感觉做事,不考虑后果,那与低等畜生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