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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如何驯服高岭之花 > 第47章
  保安看看他,又看看江野。
  江野微微点头。
  保安放开了周叙言。
  虞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径直回了吧台的座位,把身边男人的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周叙言一定会走。
  因为周叙言爱他,不舍得让他“失明”。
  身边男人被他们弄得有点茫然,但也看出了点什么,问他:“……何必呢,这样分开,你们谁也没有受益。”
  “你问我为什么?”虞落嗤笑,眼里还充着泪,“你的存在就是答案,你不是想让我陪睡吗,你是第一个被雇来催债的,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让他和我在一起干什么,一起陪你睡吗?”
  “我……”男人叹气,给他递纸巾,“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哎……别哭了,我不碰你。”
  虞落把头偏过去,没接纸巾。
  男人接着安慰:“互相喜欢就没必要分手,多一个人陪你总是好的,他既然愿意,那即便他受伤了,他也比现在要幸福,或者说他为你受伤就是幸福。”
  “……”
  “你什么都不懂,如果我告诉你,这次高考,他一定会是省状元呢?”虞落看着男人,又开始掉眼泪,“我怎么叫他陪我,难道我对他就没感情吗?”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虞落闭上眼睛的瞬间,落下两行泪。
  他沉默半晌,才说:“所以,就算了吧。”
  **
  虞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高考,约等于没有考,没有学历,家里还欠债,父亲入狱,母亲一蹶不振,他的后半辈子就是大写的一个“完”字。
  虞落有时候都想。
  要不他也去创业吧——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逗笑了。
  创个屁。
  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有人劝他进娱乐圈,说他长得好看。
  虞落说,你觉得赚一个亿,需要站到什么位置?
  那人沉默。
  他是能当顶流的人?
  更他妈好笑。
  行吧反正就完了,虞落也懒得想办法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见周叙言,他现在一进那地方心脏就跟裂开一样的难受,虞落就不去了,每天躺在家里,游戏不玩,新闻不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和他妈都半死不活的。
  全靠每天变着花样进他家的江野和王宇“接济”。
  他家现在住一楼,江野王宇不是敲门就敲床,实在一连三天不开门就撬窗爬窗,虞落嫌总修窗子烦,索性不关窗户,于是江野王宇每天就在窗子爬进爬出,陪他说话,逗他开心,逼他吃饭。
  虞落觉得自己活着挺没意义的。
  经常半夜趴在桌子上,打着台灯,把周叙言送他的项链放在灯下看。
  真亮。
  亮得刺眼。
  窗子没关,没过多久,台灯下就飞满了小虫子,虞落就当没看见,继续趴在桌子上,盯着那项链。
  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直到落了泪,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算了。
  这是虞落第一百次对自己说算了。
  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终于把项链扔在了床底最深处,再也没有拿起来。
  **
  ……
  …………
  这是虞落第三百零八次给人扎针。
  他穿着护士服,蹲在地上,垂着睫毛,把针头刺入病人的皮肤。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这是第几次呢。
  因为他们这个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
  每天只能买得起二十瓶药,多了老板的银行卡负担不起。
  这是他做护士的第16天,今天已经扎了八个人了。
  再扎十二个就能回家躺尸。
  高考没考上,为了找工作,在校医的帮助下,虞落考了卫校。
  可能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吧。
  在身边没了“刺激物”后,他没怎么复习就考上了,然后糊弄完功课,就来天天给人扎针。
  “……第十八号。”
  虞落低着头,把针头推进血管,动作麻木得像在给假人扎针。病人是个老头,血管细,他扎了两次才进去,老头骂骂咧咧,他也没应,只是把胶带贴好,起身去配下一个人的药。
  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老板兼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天天坐在诊室里看报纸,偶尔抬头喊一句“小虞,来客人了”。
  虞落有时候想,这日子过得还挺讽刺的。
  十六天前他还在家里躺着等死,十六天后他穿着护士服给人扎针,一天挣八十块,加上老板看他可怜多给的二十,刚好一百。
  倒是够吃饭。
  “小虞,十九号。”老板喊。
  虞落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输液区走。走到一半,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进门就踹翻了门口的塑料椅:“出来!”
  虞落没理,继续往输液区走。
  “你他妈聋了?”光头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和他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愣了一秒,“卧槽你……”
  ——怎么长这么牛逼。
  虞落知道,这是债主雇来的人。
  没错,他们家不仅欠银行钱,父亲进去后又被搞了一通,现在还欠仇家钱,仇家之所以为仇家,就挺恨他们的,动不动就雇人来骚扰。
  虞落手里端着托盘,针管和药瓶晃了晃。他垂着眼,看着那只揪住自己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
  光头甩了甩不存在的头发:“问你话呢!”
  说完,另一只手扬起来,眼看就要扇下去——
  “撒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让光头的手停在半空。
  虞落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诊所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但光头的几个小弟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光头愣了一秒,然后松开虞落的领子,转身看向来人:“你谁啊?”
  那人没理他,只是走到虞落面前,低头看着他。
  虞落也看着对方,面无表情。
  王宇笑了,那笑容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光头被晾在一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说,你他妈——”
  王宇转过头,看了光头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光头的嘴张着,却没再说下去。
  ——这个人很熟悉。
  在他们这圈子里,几乎都知道这人是谁。
  摘眼镜必见血的疯子。
  王宇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轻快:“我朋友欠你钱?”
  光头咽了口唾沫:“……没,没有,我找错地方了。”
  “哦,”王宇点点头,“那走吧,不然就把手砍下来,让我朋友练练技术。”
  光头:“……”
  王宇又笑了:“还不走?”
  光头和他的小弟们几乎是夺门而出的。
  虞落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背影,又看看王宇。
  依旧没说话。
  六年过去,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的王宇,看一眼就能让一群混混滚蛋。
  诊室的门帘被掀开,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小虞,外面什么情况?我听见有人——咦?”
  他看见王宇,又看见王宇身后那几个站在门口的人,愣了一秒。
  “没事,”虞落说,“朋友。”
  他把托盘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王宇,缩回诊室了。
  王宇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主人,这儿不禁烟吗?”
  虞落吸了一口,吐出来,没回答。
  “江野在外面,”王宇说,“他让我进来看看,怕你吓着。”
  虞落这才注意到,门口那几个人里,有一个靠在墙边,穿着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淡的疤痕。
  是江野。
  没进来,只是靠在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
  虞落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勾当时的惊讶。
  那已经是两年前了,他还在卫校读书,江野和王宇陪他吃饭时,江野忽然扔给他一个银行卡,叫他先还一半的债务。
  “……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他当时问。
  王宇推了推眼镜,笑得人畜无害:“我给他打下手啊。江野现在可牛了,是咱们市最顶级那家会所的经理,只接待vip那种,进去喝杯茶都要五位数起步。”
  虞落挑了下眉。
  “他认识了个大老板,”王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那老板第一次见他就问他想不想赚钱,江野说想,然后就干到现在。我才跟了他半年,现在一个月能拿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