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温暖的金色,像初春的阳光照着新芽。
黑云散去了。
永夜的魔界迎来了它的第一缕阳光。
一切归于平静。
应忱的定身术解开了,说明——施术者已死。
“師尊?”
“师尊……你还有好多法术没教给我呢……我还什么都没有学会……”
她茫然地抬了抬手,却抓了个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自己向下坠去。
在那白云之上,她仿佛看到满头银发的人对她露出温暖的笑意……
再也不会有人用纸鹤给她傳来消息了……
也不会再有人在她的脑海里,催她快去过剧情了……
应忱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如意料中坠入地面。
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懷抱。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容昳丽的白衣少年。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应忱靠在他的怀里,抬头看向洁白无瑕的天空。然后,她突然伸出了手,一面破碎的镜子落入了她的掌中。
“师姐!”
“应忱!”
“师妹!”
纷乱的脚步声傳来,应忱的耳畔听见了喧嚣的人间。
看着一張張或焦急或担忧的脸,应忱攥紧了手里破碎的镜子。任由镜子碎片扎着自己的掌心,她勉强一笑:“我……我没事。”
魔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天道消散,世界新生。
那个傳闻中要献祭所有修士的魔尊就此失踪了,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搞清楚,那究竟是魔尊的阴谋还是其他人栽赃嫁祸。
有些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恢复神智的魔族怒气冲冲地赶了回去。
他们一脸茫然地来,一脸茫然地各回各家。
原先那些站在魔尊身边的修士也跟没事人一样,但无论怎么问,他们都闭口不言。
但所有在场之人都看到了一件事。
——那位天下第一人,镜离剑尊牺牲自己保全了所有人。
至于他身边那个金发人,除了少数几个知情者,其余人都不知道那是谁。
。
“疼吗?”
应忱垂着眸,轻声问道。
而那个传闻中失踪的大反派魔尊大人,正枕在她的膝上。他的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唯有唇缝间晕着一丝嫣红。
闻言,他的雙眸中染着些许雾气,黑而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嗓音沙哑地开口:“有点疼。”
应忱的手指放在他的额间,淡淡的金光自她掌中涌现。
“让你这么能!”应忱骂了一句,手下却不自觉放緩了动作。
她正在帮司玉拔除道蚀的能量,也不知道这家伙当初怎么想的,竟然有胆量做这种事。应忱差点都要以为他没救了,但检查下来却意外发现情况竟然没有很糟。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是司玉的刀替他承担了大部分能量。不然的话,他都撑不到应忱来救他。
司玉乖巧地闭上了眼,低声应道:“是我错了。”
应忱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其他人都回去了?”
司玉轻轻“嗯”了一声:“两边的时间流速快要重合了,他们怕耽误太久,就赶紧回去了。”
现代世界与修真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这里过去几十年,那里可能才过去一年。但因为它们彼此逐渐融合,两边的时间正在趋同,时间差距在越来越小。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应忱问。
司玉看她的脸,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你不回去?”
“我?”应忱抿了抿唇,“我还没想好……”
这里暂时离不开她。
再说了……
“神主大人。”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白发红瞳的俊美男子緩步而来。
谢幽看着眼前的一幕,脚步微顿。
那个养猫的少年正恬不知耻地枕在他最亲近的神主大人膝上,眼神幽深,唇畔还帶着若有若无的、餍足的笑意。
——像一只占窝的猫。
谢幽几乎是下意識攥紧了拳头,那雙红瞳瞬间凌厉起来。他暗骂一声:“狐狸精!”
飞来的小精灵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地问道:“小狐狸,你不是才是狐狸精吗?”
谢幽冷哼了一声,没理他们。
应忱抬起头:“小狐狸,小一小二,怎么了?”
谢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着痕迹地瞪了司玉一眼。
司玉察觉到了。
他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懒懒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弯。
那一个挑衅的笑容。
谢幽反复好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忍住……小小蝼蚁竟也敢挑衅自己!
在他即将爆发之际,还是小精灵开口了:“神主大人,外面又有人想来拜见你。”
“又来了?”应忱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不见,让他们走吧。”
这就是身份暴露的坏处,一群人都吵着要见她。她的神山都快成著名旅游景点了……应忱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将神山隐藏起来算了,手上却突然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她一低头,只见谢幽不知何时变回了毛发蓬松的白毛小狐狸,正蹭着她的指尖。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狐狸干脆就直接往她怀里拱,时不时还瞪一眼司玉。
司玉挑了挑眉,召出来一只大胖猫,摸着猫头说:“李华说它想你了,特别想见你。”
应忱:“……”
不是她说,白猫这张牙舞爪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想她的样子啊。
但是架不住这几个家伙都要往她怀里蹭……
于是,应忱就这样左手抱狐,右手抱猫,身后还牵着一只司玉,慢吞吞走出了疗伤之地。
而门外,一身黑衣裴玄正一个人站着,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苏染染与小鲛人和海龟凑在一起,强忍着暴躁教这两个绝望的文盲认识草药。
不远处传来食物的香味,不知何人在此搭了一个灶台,而宴寒正冷着一张脸翻锅铲。一旁的秦明澈和盛星则在啧啧称奇,感慨着宴寒不愧是大师兄,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青帝与沈青时正在相谈甚欢,不知道是不是在聊各自的治国理念。带着面具的楚无恙则时不时附和两句他自己的经商想法。
陸昭临和陸昭野这对兄弟也在,陸昭临苍白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应忱已经为他暂时压制住了恶念。
应忱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里是神山没错吧?为什么这群人好像跟在自己家一样毫不见外?
说来也是她之前为了方便起见,给了这群熟人权限,让他们能自由进出神山。这也导致他们从三天两头往这儿跑,直接变成了在这儿安家。
应忱先是看向裴玄和他腰间挂的玉佩,奇怪,之前裴玄不是已经搜集好给老爷爷做身体的材料了吗?老爷爷怎么还待在玉佩里呢。
她心中这样想着,口中也不自觉问出了口。
“你怎么知道……?”待看到裴玄瞪大的双眸时,应忱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走了。
她将矛头指向陆昭野:“你不是将军吗?怎么在这儿偷懒?”
陆昭野勾唇一笑:“仗都打完了,我这个将军自然也就卸任了。至于那些收尾工作,我都交给秦鸢了,锻炼一下孩子。”
应忱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想偷懒就直说,还美其名曰锻炼孩子。
不过贞国已经将凡人界统一了,确实没有陆昭野啥事了。
至于沈青时这个皇帝……她微笑着说:“我都交给沈薇了,相信她能应付得来。”
青帝有样学样:“化生林海交给白霜我很放心。”
楚无恙打开折扇:“忆玲珑没了我也能转。”
陆昭临也微微一笑:“凡人界正在与修真界接洽,也没有巡天司什么事了。”
凡人界原本设下屏障就是为了保护执龙尺,现在执龙尺已经回收,自然也不需要再隔开了。只是凡人界刚经历过战争,正处于休养生息状态,这个接洽的过程估计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珊瑚和若水嘀嘀咕咕:“我们俩好像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做?”
“好像是这样……”
“要不编一个吧,不然好像有点不合群。”
看着走来的应忱,苏染染小声唤道:“师姐。”语气莫名有些心虚。
应忱应了一声,艰难地抽出手摸了摸三小只的头。
珊瑚和若水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应忱?”虽然知道了她是神,但她们还是更喜欢叫她的名字。
“没事。”应忱说,她这话,是对这三人一起说的。
在苏染染怔愣的目光中,应忱走到灶台边,伸出爪子偷吃。
宴寒说:“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