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宋沁云又联系宋溪谷了。
宋溪谷正吃苹果,嫌大,啃着累腮帮子,时牧闲着没事,将苹果切块,就差喂进宋溪谷嘴里。
“宋沁云约我在咖啡店见面。”宋溪谷扔了手机。
时牧吃剩下的苹果,挺自在,问:“要见吗?”
宋溪谷阴阳怪气:“那是你前未婚妻,要见你见。”
“算不上前,”时牧说:“就算虚与委蛇,我也从来没答应过。”
宋溪谷听闻,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时牧一眼。
时牧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问:“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死前听医生讨论,说我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眼角膜指定给了某个人,应该是宋沁云。”
时牧蹙眉:“你什么时候签的同意书?”
“忘了,”宋溪谷说:“我以为你知道。”
时牧冷声说:“我只在意宋沁云身体里那颗心脏,除此之外,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宋沁云像一朵纯洁的白莲,有温淑莉冲锋陷阵,她自己坐享其成。两个人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宋溪谷只记得上一世自己最后几个月,自己稀里糊涂,在宋沁云的哄骗和温淑莉威胁下,签了不少文件,估计其中就夹了那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宋沁云的眼睛可以看见了,但身体其他器官却在慢慢衰竭,她只能用眼睛的问题去掩盖其他不足,至少装到宋万华肯将集团的权力给她为止,毕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如果继承人命不久矣,宋万华不得不考虑其他人。”宋溪谷嗤笑:“温淑莉倒是替她操碎了心。”
“宋万华名下其中一家私人医院有器官移植的资质,所以暗地里他们怎么做都没人查,但明面上,捐献手续要齐全。”时牧说:“当年我在意外发现小霁签署的器官捐献同意书,才知道她的心脏被挖了。”
宋溪谷第一次听到这个,很诧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些事情其实早该让彼此知道,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时牧挑起最后一块苹果,喂给宋溪谷:“小霁不可能签,你也不会。”
宋溪谷:“……”
时牧说:“张嘴。”
宋溪谷就张开嘴,不用牙齿咬,用舌头卷来,又舔到时牧的指尖,挺不小心的。
时牧专注地看着宋溪谷嚼碎苹果,喉结一滚,咽了下去,他问:“吃饱了吗?”
宋溪谷点头,说饱了。
时牧问:“能接吻吗?”
“不能,”宋溪谷冷酷拒绝:“我现在还不想理你。”
晚上十点,从阅山生物科技的园区内冲出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像劈人的闪电。
帕拉梅拉的驾驶座上不是宋溪谷,他在副驾驶,蛮无语地看着驾驶座上,眼神如刀的女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总让我保护你。”女人叫星恒,宋溪谷怀疑这不是名字,只是个代号。星恒身手顶好,并非善茬,补充说:“他出三倍工资。”
宋溪谷无语:“保护我?”
“他说你手无缚鸡之力。”
“他放屁!”宋溪谷大骂:“保护我还是监视我?是怕我把假刀换成真刀,再多捅他几回吧。”
“有疑问你跟他去说,我拿钱办事,”星恒特别冷酷,“现在刹车没问题。”
宋溪谷一愣,说:“我知道了。”
帕拉梅拉和大g先后顺序到达天隆大厦地下停车场,宋溪谷先开车门下来。不知为何,脚一落地,眼前景象突然被黑洞般的黑洞吞没,好像时光在虚空中倒流,过往的碎片袭击记忆,逐渐代替清醒的认知,再被疯狂涌来的绝望和愤怒裹挟。
宋溪谷晃了晃头,莫名闻到血腥味,转头看见时牧沉眸奔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不知今夕何夕,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顶楼天台玻璃虚掩,宋溪谷兜兜转转,竟又回到老位置。今晚的风跟那天一样大,终于将宋溪谷吹得清醒些。
不对,这事不对!
旧梦即将重演的惶恐快要把宋溪谷掐死。
“溪谷!”
宋溪谷听见时牧的声音,毛都炸了,冲他喊,“别过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退到露台边。
时牧根本不理,箭步冲向前,捞住宋溪谷,转身换了位置。像前世一样,时牧被压在露台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
宋溪谷颤颤巍巍,“不要,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我们站在这里,没有其他办法了。”时牧勾起唇角,贴近宋溪谷,在他耳畔说:“有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你不想把恶狼引出来吗?小溪别怕。”
宋溪谷怔然,“我……”
“妈妈死了,是我杀了她。”
宋溪谷身临其境,眼瞳骤然充血。
时牧继续蛊惑他:“你恨死我了,想杀我,可是你也爱我,舍不得下手,对不对?即便你的身体被药物控制,可是灵魂一遍遍告诉大脑,你对我的爱比恨深。小溪,你很爱我,你离不开我。”
这些话被风带着,一字一句穿过宋溪谷的耳朵,剔透的泪珠掉了下来,被时牧吻掉。
“你手里有刀,杀了我,给妈妈报仇,别不舍得,”时牧柔声细语道:“破了因果,我以后就能好好追你了,带你看星空,陪你买钻戒,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别说了……”
“我也爱你。”时牧眼底沉暗的海洋被广阔的恒星取代,迷恋地看着宋溪谷:“我当时想,我这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死在你手里是我愿意的,这是一个我以前不敢妄想的归处。”
所以时牧没有反抗,他怀着死得其所的怅然,希望宋溪谷的灵魂也可以获得自由。
宋溪谷心口酸涩,说不出话,“小哥——”
“嗯,我在。”时牧亲吻他的脸,他们亲密无间地说着悄悄话,“水太深了,别沉下去,小溪醒醒。”
话音落下,时牧掌心下的脊背哀哀一颤。
时牧笑笑,推开宋溪谷,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地朝着逃生通道跑去。
戏都演到这里了,宋溪谷还是恍然,这并不是旁观者清的角度,而是让他又重新经历了一回不受掌控的生死。
宋溪谷跌坐到地上,大口喘息,他心有余悸地抱膝蜷缩,试图摄取体温来平稳热量,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风越来越大,太冷了,宋溪谷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给时牧发信息。
-小哥,好冷。
过去与现在微妙重合。
时牧当时会回来,现在也会,即便知道下场如何,也没有任何犹豫。
“你看,”时牧将宋溪谷扶起来,给他披上外套,“我也离不开你。”
宋溪谷冲他眨眨眼,眸底波光潋滟。
时牧想了想,说:“你清醒了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溪谷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说嗯,“清醒了。”他问:“接下来呢,怎么办?”
当事态进入尴尬的境地,时牧也没有办法,他将宋溪谷搂得紧些,说:“先回家。”
宋溪谷的心漏跳半拍,抬眼看他,“哪个家?”
时牧笑笑,正要说什么,宋溪谷突然后脑剧痛,眼前一黑,被人打晕了。
对!他想起来了,上一世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最后一段记忆,不是因为受了刺激而缺失,是他实实在在陷入了昏迷。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哪里来的记忆!
“小溪!”时牧也似乎对变故猝不及防,慌张查看宋溪谷的情况。
诡异间,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
手里有帕子,趁时牧分神之际,捂住他口鼻。时牧没有挣扎,意识消散,这场戏终于正式开场。
时牧短暂晕过去片刻,再醒来,他半个身体悬出露台,摇摇欲坠。有人掐着时牧的脖子,那力道不是宋溪谷能爆发出来的。
这人长发、瘦削,轮廓倒是像极了宋溪谷,只是气场过于阴郁,时牧不喜欢。
“去死吧!”
他说着,狠狠下压,似乎可以不计后果,同归于尽。
时牧勾唇,鄙夷轻笑,反之借力,像一堵墙,让那人压不下半点。
“你是谁?”
这人的头发比宋溪谷还要长些,发量少,乱糟糟地盖住脸。时牧一时看不清,烦了。抬手甩给他一巴掌。
正好风来,吹散了那人面颊的头发,终于露出真容。
“呵,”时牧讥讽:“翁羽。”
翁羽被时牧不屑一顾的态度刺激了,神志不清地低吼一声,眼瞳微微发散。
这样一看,他跟从前的宋溪谷一样,是个被药物控制的疯子。时牧心念一转,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温淑莉找到你,学宋万华的那套手段给你吃药、洗脑,她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其实是宋万华的儿子?”
翁羽表情骤然迸裂。
时牧游刃有余,“看来是没有了。她怎么跟你说的?杀了我和宋溪谷,再等宋万华咽气,宋家一切都是宋沁云的?你可以跟她结婚?宋沁云也默认了,对不对?”时牧笑他痴心妄想,“就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宋沁云也不会跟一个疯子结婚,她看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