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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其他 > 薄胎 > 4.他可算理解了乐意做狗腿子的沈奕
  一周过去,阿檀照旧上学,可宅子门却没再开过一次,苏瓷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个在自己一方天地里活得自在,却苦了外头的男人们。
  沉奕锲而不舍,日日登门,然而每一次都吃了闭门羹,一向心高气傲的沉奕倒也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站在门口,跟个望妻石似的。
  顾清明听下属说完哈哈大笑,沉彻自然也看不上沉奕这副丢人的做派,将人绑了缩回别墅里,勒令不准出门,可自己却也等得心焦。
  等复诊结果出来,他们才算终于有个由头让苏瓷衣出门。
  阿檀原本是拒绝的,那次治疹子,回去苏瓷衣就累瘫在床上,当然阿檀是巴不得伺候苏瓷衣,可她也不忍心再折腾苏瓷衣一回。
  再说,她看苏瓷衣脸上清透红润,哪有起疹子的样子,那淡淡的红印更像是不小心过敏了,不过三日就全消了。
  “姐姐不喜欢出门,要不我替姐姐去拿报告吧。”
  沉彻知道不说厉害点她是不知道害怕,车开得飞快,带着人去了医院,裴言戴着口罩,双手插兜,睨着阿檀。
  “你姐姐脉象上看,不像普通的疹子。”
  阿檀不解拧眉,虽然苏瓷衣这几日看起来自己在宅子里过得舒坦,但事关苏瓷衣事事都要谨慎周全。
  “姐姐的问题很严重吗?”
  裴言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说,“她的脉象很特殊。”
  沉彻终于转头看他,“怎么个特殊法?”
  裴言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说不上来,但我从医那么多年,没遇到过这样的脉象。”
  裴言的水准沉彻再清楚不过,战场上半死不活的人抬下来也能医好。
  阿檀听完,当晚回家就趴在苏瓷衣腿上大哭,“姐姐,你就再查一次吧,求你了,我的好姐姐。”
  苏瓷衣见阿檀哭得这样可怜,终究是答应了,尽管阿檀只是一具人偶,但当她给阿檀换上衣裳、梳好头发的时候,看着那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便觉得这世间好歹还有一个“人”是与她有关的。
  尽管近日,阿檀好像有了自己的主意。
  苏瓷衣踌躇半晌才踏出宅子,果不其然,沉彻早早等在门口,这次抽血,裴言没借他人之手。
  “瓷衣小姐血管太细了,抽血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麻烦,我亲自来。”
  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的顾清明突然从医院里冒出来,笑了一下,“裴医生还真是尽心。”
  “您过奖了。”
  裴言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几人,大有一副不清场他不扎针抽血的打算,无法,几人接连退出病房。
  苏瓷衣自觉将袖子卷到了肘弯,裴言坐在她身侧,突然将椅子拉得很近,膝盖抵上了她的腿。
  苏瓷衣往后缩了一下,他便将椅子跟着往前挪了半寸,不动声色地跟上来,膝盖又贴住了她。
  大概是知道躲也没用,苏瓷衣只好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碰触,盼望着早点结束这难熬的抽血。
  止血带勒在上臂,细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浮起来,像瓷器上的冰裂纹,裴言的目光顺着那些纹路慢慢往下走,从肘弯到小臂,从手腕到指尖,一寸一寸地描摹过。
  他的视线是有温度的,苏瓷衣能感觉到,像是被什么缓慢舔舐过的灼烫感,让她手臂上的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接着他开始找血管,指腹落在她肘弯内侧,凉丝丝的,轻轻按下去,皮肤跟着凹陷了一小片。
  他压着那一点慢慢往下滑,指腹碾过她最细嫩的皮肤,滑到手腕,又滑回来,来来回回,同一个地方,反反复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停留半秒。
  苏瓷衣咬着嘴唇内侧,面纱边缘上方的双眼开始泛红。
  裴言看着她,手指停在她肘弯正中间,拇指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凑在她耳边,低声又暧昧。
  “血管太细了,不太好找。”
  他换了个姿势,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这次他的大腿贴上了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的温度和硬度。
  左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手掌扣住她右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苏瓷衣扎针次数屈指可数,却也知道,这过分亲密的距离不是正常的扎针姿势。
  “裴医生……”
  苏瓷衣向前躲去,身体却被迫向他倾斜过来,肩膀靠上了他的胸膛,后脑勺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和白肥皂混在一起,干净冷冽,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度。
  “别紧张。”
  裴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胸腔的共振,震得她后背发麻。
  “紧张的话血管会收缩,更不好找。”
  他右手握住她的小臂,手指张开,虎口卡在她腕骨上,拇指和食指环住她最细的地方,轻轻捏了捏,像是在量她的腕围,又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物件。
  而左手还扣在她肩上,五指微微收拢,指腹陷进她肩头的软肉里,她太瘦了,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料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苏瓷衣的呼吸变浅了,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消失。
  裴言低下头去看她肘弯处的血管,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一缕一缕的,像是故意在她皮肤上呵气。
  针尖悬在她皮肤上方,没有立刻刺下去,他的目光从针尖移到她脸上,她抗拒地别着脸,面纱遮盖住大半,只露出长长的天鹅颈和一只通红的耳朵。
  “会有一点点疼。”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几乎是气音,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般,无比轻柔。
  针尖刺进去的瞬间,苏瓷衣猛地闭上了眼睛。
  裴言没有看针,专注凝视着她闭眼时睫毛用力压下去的样子,看她咬住嘴唇时齿尖陷进唇肉的样子,以及她鼻翼翕动呼吸急促的样子。
  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发抖,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蝴蝶,翅膀在指缝间扑腾,但飞不出去。
  血顺着透明的软管往外流,暗红色的,一滴滴落进试管里,裴言等试管被滴满,拔出针头。
  他的技术很好,几乎感受不到痛意,然而他没急着松手,他的拇指压着棉球,按在针口处,轻轻的揉按,一圈一圈地打转。
  棉球下面的伤口被他的指腹隔着棉球反复碾压,酸胀的、钝钝的疼,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酥麻。
  苏瓷衣想把手缩回去,她试着抽了一下,他的右手握着她的小臂,力道不大,但握得很死,她的骨头被他箍在掌心里,像被锁住了。
  “需要按五分钟。”裴言语气听起来十分平淡,“不然会淤青。”
  苏瓷衣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裴言看着那一下转瞬即逝的水光,五分钟早已过,等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但他像是故意一样,松开得缓慢,先是握着她小臂的手指一根根张开,然后是按在她肩上的左手抬起来,指腹从她肩头滑到颈侧才离开。
  苏瓷衣把袖子放下来,手颤抖着,袖扣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裴言站起来,把试管架好,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阿檀等不及,推门进来,“姐姐抽完了?疼不疼?”
  苏瓷衣摇头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一下。
  沉彻伸手扶住她的腰,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苏瓷衣心下一惊,腰猛地绷紧了,像被烫了一下,想往前躲。
  但前面是阿檀,阿檀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她无处可躲,沉彻的手就没收回去,他的手就放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腰窝,能感觉到她急促呼吸带来的起伏。
  “脸色这么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瓷衣连连摇头,她想回家,远离这危险的地方。
  可阿檀先一步点头,“姐姐你看上去真的需要休息。”
  “是啊。”
  沉彻的手从她腰上收回去,手指顺着她的腰侧滑过去,指腹擦过她的肋骨,和阿檀一应一和。
  茶室在租界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景致甚好,本需要预约,但沉彻何许人也,老板低头哈腰跟着,将人送进最好的一个包间。
  沉彻坐在主位,苏瓷衣被阿檀挨着,硬拉着坐在沉彻右手边,顾清明厚脸皮地跟来,坐在两人对面。
  上的茶是龙井,苏瓷衣喜好喝茶,应该说所有传统的东西她都喜欢,脊背挺直,撩开面纱下摆,那巴掌大的小脸刚露出个清瘦下巴,便抵上茶杯,她细细抿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一举一动都好不赏心悦目。
  顾清明在对面看得眼热,吩咐人又上了一壶茶,既想让她吃好喝好,又担心喝茶过多扰了她睡眠,让他左右摇摆不定,直到此刻,他可算理解了乐意做狗腿子的沉奕。
  他定定望着对面的可人儿,将点心往前那处推了推,“瓷衣,吃点心。”
  “谢谢顾先生。”嗓音似乎江南小调。
  苏瓷衣不好推脱他人好意,象征性地吃了一小口,没想到这家芙蓉糕入口即化,甜度适口,她眼前一亮,又吃了一小口。
  圆睁的杏眼明亮惊人,顾清明看得心痒难耐,还没等苏瓷衣去摸茶杯,就先行倒上茶,吹了又吹,提早放在她手边。
  苏瓷衣喝了一口,咽下口中的糕点,她本就不是人,不依赖于人间的食物,她食欲小胃口也小,吃了还没一个就腻味了。
  只是那茶,她十分喜爱,喝了一杯又想喝第二杯。
  沉彻回头嘱咐什么,茶壶被换成了白开水,等苏瓷衣疑惑地望过来,他才开口,轻声解释。
  “饮茶过多,不易睡眠。”
  顾清明本来还在怨沉彻多管闲事,听了解释想起自己刚才的踌躇,倾身向前,恨不得跨过这张桌子。
  “这水里加了蜂蜜,甜滋滋的,好入口,瓷衣尝尝。”
  若不是她不肯,顾清明真想一起被关进那宅子,陪她榻侧,拥她入眠,这样也不必禁着她用食,担心她难以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