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客:“那你们先看看,若是可行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戚云福和居韧齐声应了,从屋里取来挡雪的大氅,骑马直奔廊城,寻到奔虎商队临时落脚的客栈。
他们来得恰是时候,若再晚一些,奔虎就要领着商队回去了。
“我正想找人知会你们呢。”,奔虎爽朗大笑:“若是二位不嫌弃,就与我喝一杯如何?”
这般寒冷的雪天,与友人对酌几杯温酒,再爽快不过了。
戚云福欣然应道:“虎叔客气了,我们正好有事找你呢。”
三人转去包间,吆小二上温酒炉。
一壶酒下肚,奔虎瞧着两位小友面不改色,他打趣道:“当初在漳州,那酒不如这个烈,你们俩都没喝一口,这会儿倒是爽快,果真是西北这地啊,折腾人!”
戚云福看着呼噜冒泡的酒泥炉,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她笑道:“虎叔还是一样豪爽,上次在呼延山脉得虎叔仗义相助,我们都还没好好谢过呢。”
奔虎摆摆手,赤声道:“身为大魏子民,敬重军营每一位将士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有难哪能不伸手,再说了我也没帮到甚么,本来想借此立功,加入军营随郡主征战的,现在都不好意思提了。”
居韧失笑道:“虎叔不早说,以你的本事若愿意入军营,那我们定然是如虎添翼。”
奔虎涨红着脸,颇为窘迫地撸了把脑袋:“我这不是没好意思说嘛。”
戚云福举杯饮尽杯中温酒,说道:“虎叔,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奔虎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戚云福轻笑道:“腊月将至,赵将军打算找商队合作从附近州府运一批过冬物资到乌沙,我记得虎叔的商队就经常跑中原与西北三城的路线,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就将你引荐给赵将军。”
奔虎闻言双目放光,高兴道:“我们商队做的就是中原与西北的生意啊,哈哈哈哈多谢郡主了!”
奔虎心情激动,连闷一壶酒,到后面全然飘忽了,扯了衣裳着里衣在包间里即兴表演起舞大刀的杂耍,两人拦都拦不住,只能由着他去,眼瞅着确实不能继续喝了,才吆小二将他搀扶回去歇息。
出了客栈,戚云福和居韧在廊城街集闲逛,这才几日功夫,百姓们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自呼延山脉而来的水源静静绕过城中河道,一些妇人在石阶上浣衣,孩童们吵吵闹闹地蹲在旁边玩石头。
来到处小摊前,居韧停住了脚步:“这儿竟然也有木雕卖,不过手艺平平,比我差远了。”
戚云福凑过去,摩挲着腰间的木雕,小老虎跟着她四处奔波,风吹雨淋的,这会儿被盘得油光水滑,都快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在小摊前翻翻找找,都不怎满意,最后看向摊主手边的桐油罐子,问他:“你这桐油可卖?”
摊主应声:“桐油不值价,你若是买木雕,我搭些给你便是。”
“木雕不需要,就桐油。”
“那你给我五个铜子儿就成。”
居韧立时掏出钱袋,给摊主递了五个铜子过去,顺手把小瓶桐油拿回来,塞进腰间挎包,然后朝戚云福道:“拿来吧,我重新刷完桐油再给你。”
戚云福拽下小老虎给他。
木料好的雕件才经得起盘,当初居村长雕的那只小老虎用料没居韧后来雕的那只好,这么多年过去,表面都有些开裂了,只是戚云福不舍得扔,平时都装钱袋里。
她把开裂的那只小老虎从钱袋里拿出来,转身往外走,坐到河岸旁的石墩上,略有些惋惜地说:“爷爷给雕的这只小老虎就算刷桐油,上面的裂痕都修补不了,他要是晓得了肯定会生气,当时买木料被骗了。”
战场凶险,居韧连怀念的时间都很少,被迫成长起来后,哪怕是空闲了,他都不敢回想那晚爷爷望着院外不肯闭合的双眼。
因为欺骗,而致心中有愧。
“爷爷走的时候……”,情绪上来,居韧声音忽然有些艰涩:“他挺好的,等有空了我们再回去看看他,小老虎有裂痕了也没关系,只要还在就好。”
戚云福眺望着天际茫茫雪景,指尖微蜷:“有天下文人相送,士子赠诗,爷爷也该走得风光,就是我们几个没能回去送他老人家一程,实在不孝顺。”
“爷爷又不会计较这些。”,居韧嘴角扯出笑意,将话题转到别处:“边关百姓们似乎比较耐寒,我看这边都没几间成衣铺卖裘衣和襦袍,我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常服,都穿烂了,想添几件衣裳都买不到。”
戚云福哈出一口白雾:“不是有袄子卖嘛?”
居韧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袄子太丑了,连江用这个本地人都不穿。”
江用那厮,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戚云福哦了一声:“那你且风流着吧,冻不死你。”
居韧不以为然,等奔虎的商队和军营谈妥后,他可以让商队从附近府城捎些款式好看的襦衫过来,冻几日又何妨,年轻力壮的。
“回乌沙吧,把商队的消息告诉二叔。”
“不在廊城住一晚吗?”,居韧看看天色:“这下着雪呢,天黑后不好赶路。”
戚云福略思索片刻,觉得居韧说得有道理,便点头道:“那回去客栈开间上房吧。”
居韧俊脸红透:“一间?”
戚云福微微眯眼:“嗯?忘了二叔三叔的警告?”
居韧忙摆手:“没忘没忘,开两间!”,他拍拍钱袋,特别强调道,“我带了全副身家呢,好几百两,绝对够开两间上房。”
戚云福视线下移,目光中透着一丝怜悯和担忧,几百两就是全副身家了,可真穷啊!
难不成回京后就打算拿这几百两银子去和皇帝小叔求娶她?
戚云福表情认真且严肃:“阿韧,要不然你入赘算了,反正你这么穷。”
居韧:?
第93章 十六岁 苦行僧
…
大雪封路前, 皇帝的旨意终于抵达乌沙城,告示一出,百姓们都纷纷感慨,今年能过一个太平年了, 好些藏着掖着不敢出来走动的羌民渐渐地活跃在街集上, 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百姓们不管谁当政的, 只要有安生日子过, 皇帝姓甚都与他们干系不大,因而改起户籍来没有丝毫留恋, 府台衙前挤满了人, 官员们连轴转好几日,才终于把这遭事儿办完。
同时鲜羌也消停了。
奇日敦的首级送过去后,祭天大典照旧进行,只是媞玉刚登基乌沙就打了败仗,她以女子之身力压几位王子夺得大权, 本就要面对诸多非议, 如今力挺她的左膀右臂奇日敦又死了,这下更是势单力薄, 可谓步履维艰。
王庭内,媞玉看完探子信件, 一直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脸上连日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她紧握信件,神情激动:“王叔杳无音信十几年, 却偏偏在孤初登基, 奇日敦战亡这等孤立无援之时出现,这何尝不是天佑我鲜羌!”
“立刻派人去接王叔,孤要见他。”
“遵吾王令!”
探子领命退去, 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城。
乌沙城,大营。
赵轻客携着戚云福与居韧巡视大营。
漫天大雪中,将士们打着赤膊,排兵演阵、体术摔跤、马背对战等,各个区域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赵轻客站到高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在将士们挥洒热汗之际说道:“我打算增设一支骑兵队,专攻奇袭,为大军开阵冲锋,你们觉得如何?”
戚云福沉吟道:“我支持二叔的想法,只是我们骑兵营应该择精锐,不畏战不畏死者。”
战事一旦开始,骑兵打前阵冲锋,往往是伤亡最重的,正是因此,骑兵营也是福利最好,升职最快的一营。
赵轻客微颔首:“我已择出名单,他们都是能以一当十的营中精锐,至于率领这一支队伍的骑兵先锋,阿韧,我属意你。”
居韧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才入军营不到半年,他们哪会服我。”
赵轻客言简意赅:“乌沙一战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居韧犹豫不定,最终选择看向戚云福。
戚云福撇嘴:“看我作甚,你应当问自己的内心。”
问内心……
居韧眼神逐渐坚定,入军营便是为了建功立业,如今能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是想的。
“我定不负所托!”
赵轻客朗声一笑,拍拍他挺阔结实的肩头,说道:“好!你是个有血性的好孩子,骑兵先锋一职非你莫属。”
居韧别扭地挪开肩膀,被夸得有些脸热,嘴角弧度却渐渐扩大,露出一抹羞涩又阳光的笑容。
他眉眼本就周正漂亮,如今经历过战场厮杀,更是平添了一股刚毅,身上贪玩的孩子气逐渐褪去,变得沉稳可靠,赵轻客心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小小年纪就经历太多事,不好。
他们这一代浴血厮杀,为的不就是下一代能过安宁富贵的生活嘛,如今鲜羌卷土重来,累得更多男儿战死沙场,有时想想当初真不如斩草除根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