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要死一起死,我等绝不弃前锋而去。”
众虎师骑兵异口同声,皆视死如归。
居韧捂着受伤的五脏六腑,摇头道:“他们要抓活的,我且死不了。”
说到这,居韧自嘲一笑,咧嘴时露出满口血牙,与其成为鲜羌的俘虏,让他们拿着自己的命去和朝廷谈筹码,还不如直接战死,可想想又不甘心,他离开时都未曾与戚云福道过一句话。
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真不甘心啊。”
居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单膝跪到地上,全身只凭借手中的刀支撑着,他被幽玛伤到肺腑,如今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了。
“前锋!”
“保护前锋!”
虎师残余骑兵立刻将居韧围在中间,昂首面对众鲜羌兵,眼中未有一丝退却,皆是战意凛然,哪怕是苟延残喘,都能将鲜羌兵杀得一时不敢上前。
幽玛早就见识过大魏虎师的勇猛,此刻并不着急,他指挥着众将士变幻阵型,盾兵在前,慢慢缩小包围,对方已如那瓮中之鳖,再逃不得半点。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风而来,穿透数人后携带的那股罡风仍能将周围的鲜羌骑兵震开。
这一箭,堪堪从幽玛耳畔掠过。
幽玛目光凝紧,定定看着率兵而来的小女将由远及近,她神情冰冷,初见时那出彩的幽蓝瞳眸此时竟成了血红色,当真是诡异至极。
“老僧狗,敢直入我大魏境内,当我虎师无人是吗?”
戚云福挥兵上前,扭头看向居韧,只是匆匆一眼,她便果断移走目光,以一己之力冲杀开幽玛面前的骑兵,一剑劈向幽玛的脑门。
幽玛侧身躲过,提刀反击。
戚云福剑招很快,但一时半会很难破开幽玛的内力防护,而幽玛大开大合的刀法也拿她没办法,两人对了几十招,都发现了对方的难缠。
戚云福暗暗呸了声,这老僧狗太难对付了,这么多年除了她爹,还是头一回遇到无法速战的,而眼下局势也容不得她久战。
思索后,戚云福不再缠着幽玛打,而是率部下冲开鲜羌兵的包围,让他们带着受伤的人先走,自己断后。
一人一剑,无一人能越过她。
“郡主快走,不宜恋战。”,宝剑拼杀至她身侧,低声道:“我们先往临州方向退!”
戚云福闻言立刻道:“不能去临州!”
若是把这些穷凶极恶的鲜羌骑兵引去临州,城外村落的百姓们只怕得遭殃。
她一咬牙,说道:“命他们转入西北粮道,去最近的烽火台传消息给廊城那边,二叔看到会派兵支援过来的。”
在大魏境内,戚云福料定幽玛再自信,也不敢停留太久,更不敢深入追击,所以此刻只要冲破包围,将他们拦在这道口即可。
戚云福如是想着,便脚踩着底下无数鲜羌骑兵的尸体,扬声与幽玛挑衅道:“老僧狗,有种跟本郡主在这耗着,看看到最后谁是瓮中那只鳖!”
幽玛勒马往前,唇角扬着温和的笑容:“大魏郡主果然好本领,不愧是戚毅风的种。”
戚云福昂首:“一个临阵脱逃的废物也配提我爹,当年你兄长被我爹斩于马下,可是给你吓得远遁他乡去当甚苦行僧,贪生怕死的鼠辈,今日怎又敢钻出头来了,是觉得我爹不在西北,你便又能猖獗起来了吗?”
幽玛紧了紧手,不可否认,“戚毅风”这三个字确实带给他一种无形的威慑感,当年战场,谁又不惧怕这头屠狼呢。
而今日,他的后代亦与自己旗鼓相当。
才十几岁的姐儿。
幽玛眸中闪过狠戾,冷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生擒大魏郡主!”
在他的令下,鲜羌骑兵退却的战意攀升,朝着道口冲过去,数千精锐骑兵,再身手不凡的人,也有筋疲力尽之时,可戚云福却岿然不动,神色坚毅地目视前方,手中软剑使得虎虎生风。
幽玛愈看愈觉得诡异。
他提刀往前,发现其反应与速度竟未有脱力的迹象,哪怕是他这等体格强悍的男子,鏖战许久都会力疲。
他们在此拖延许久,只怕大魏的支援很快会到,幽玛心知不能再继续僵持,于是将战场拉开,让弓箭手去破阵。
戚云福没有丝毫犹豫,骑马就跑。
这个幽玛实在缺德,竟使用火油箭!
她能挡得住箭雨,却挡不住箭矢处熊熊燃烧的火油。
戚云福追上宝剑等人,却发现他们又遭狼群围攻,虎师残余部下被狼群冲散,后面鲜羌骑兵又紧追不舍,她正打算自己去引开他们,手腕却被居韧一把攥紧。
“我与你一道。”
戚云福眉微微蹙紧,也来不及多想,转头引着狼群往山里跑。
居韧恢复了些,便将能吸引狼群的药包都撒在道口,让它们挡了鲜羌骑兵片刻,给撤退的部下争取时间。
相较于虎师残部,大魏郡主的命更值钱,幽玛定会追进山里。
“阿韧,你受伤了不该跟来的。”,戚云福声音严厉。
居韧紧绷着脸:“我岂能让你孤身犯险。”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居韧捂着胸膛,他肺腑被震伤,虽无法使用内力,但歇战这片刻力气也恢复些许,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戚云福缓了口气,冷静道:“这片山脉就两条道能出去,临州方向和胡杨城方向,幽玛铁定会去堵临州方向的官道,阿韧,我们直接去胡杨城。”
“去胡杨城羊入虎口吗?!”
戚云福笑了笑,说道:“反其道而行之才最安全,毕竟谁能想到我们会自己往鲜羌老窝里跑。”
去胡杨城,只能绕西侧走,两人哼哧哼哧地在跑了半天终于下了山,看见一条未被大雪覆盖的路上有商队经过,遂顺了匹马,走小路往胡杨城去。
途中为了掩人耳目,戚云福和居韧换上了羌民服饰,她用一口流利的鲜羌语成功混进了一群迁居胡杨城的羌民中,冒着风雪,跟随着他们缓慢地前行着。
居韧神色惨白,靠在戚云福身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抽气道:“那老僧狗内力太浑厚了,被他拿刀背拍了下,后劲儿是真大。”
戚云福眉头始终没松开:“等进了城,找大夫看看,你这伤在肺腑,动辄便会危及性命。”
别看现在居韧睁着两颗乌黑的眼珠子瞧起来只是轻伤,可拖久了一旦昏睡过去,再醒过来就难了。
不远处,十五岁的少年罗鹰,因为好奇而频频往戚云福那边看,在他身侧是位四十左右的羌妇,见他扭着脑袋到处打量,努嘴喝道:“好好赶路,仔细踩雪坑里!”
羌妇嗓门大,她这一吼教好些人看了过来,其中包括戚云福。
罗鹰脸上顿时红了,支支吾吾道:“阿娘,我是看那位哥哥受伤了。”
羌妇不以为然道:“这年头受伤而已,死了都是常事。”
倒不是她冷漠,而是如今战事频繁,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命如草芥,死便死了,草席子一卷随地埋乃是常事。
她们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善心去帮助别人。
罗鹰没有理会阿娘的话,他靠过去,边走边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会受伤的呀?是被那些大魏将士伤的吗?”
戚云福随口道:“我们是从乌沙城逃出来时受伤的,那里已经被大魏的虎师重新占领了,我们只能往胡杨城这边走。”
她此话一出,引起好些形容狼狈的羌民附和。
“我也是从乌沙城逃出来的,听说大魏虎师并没有杀害迁居过去的人,早晓得这样,我就不逃了。”
“话虽如此,那里能容得下你?”
“我看继续待着乌沙,小命难保。”
“大魏人当真是可恨!”
戚云福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可恨!”
罗鹰闻言刚想反驳,却被他阿娘一掌掴到嘴巴边,他抿紧了唇,改口道:“今年到胡杨城定居,希望能过一个平安的年罢。”
戚云福见他憨头憨脑的,有意探听些城内的消息,便与他套近乎,两人一路聊着,慢慢熟悉起来后,她发现这小子长着一副反骨,话里话外都很向往大魏,是一棵策反的好苗子。
快子时过,一行人才终于抵达胡杨城关口,戚云福背着居韧,踩着深到膝盖的雪过去排队进城,她顺势与罗鹰阿娘问道:“不知娘子可晓得城中哪条街道有医馆的,我这夫君受伤颇重,再拖下去只怕要活不成了。”
罗鹰抢着应道:“我知道,我来过一趟胡杨城!城中最大的医馆就在东街,不过现在定然关门了,那附近有间废弃的老爷庙,你们进城后可以先过去避避风雪,明儿清早再去医馆敲门问诊。”
戚云福道了谢,暗暗记下了话。
大半夜的,守城兵检查得并不严,但每人都要用鲜羌话盘问一遍,得益于在京城时与六王女混的那段日子,戚云福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盘问,顺利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