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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秋芙没动。
  她看着赵驰那张克制的面孔,想到刚才吴慧夫妻的话,也想到了他从求婚以来对她近乎卑微的单向守护。
  分房睡,不是夫妻的举动。
  但他还是选择了尊重她的意愿。
  那她呢?她对赵驰……
  想到这里时,方秋芙脑子里还没有出现结果,脸上却已经情不自禁勾起了微笑。
  待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这就是所谓的生了情,动了心。
  “赵驰。”方秋芙突然开口,声音很淡,在夜色中听得格外脆,“其实……一直分房睡,邻居们也会觉得很奇怪。”
  她生平第一次讲如此难为情的话。
  方秋芙把脸埋得很低,红透的耳根昭示了她深知话语的含义,“我其实康复得很好了,你可以搬进来的,大不了我们可以先各盖一床被子,夫妻总归是要同床共枕的吧。”
  赵驰的身体早已因她的发言而僵硬。
  他低头,目光灼灼注视着方秋芙,在注意到她忽闪潋滟的睫毛时,酒意一瞬间冲上了头,又被他强行压下。
  “蓉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给方秋芙发起了第二次确认,“搬进去以后……我应该不会甘心再搬回次卧了。”
  “我知道啊。”方秋芙抬起头,双眼坚定又温柔,她温柔反问,“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赵驰感受到气血在他的胸腔中疯狂翻涌,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积压已久的深情再也无法压抑。他猛地跨出一大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扶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很克制的吻。
  浅浅的,就像雨滴划过天幕。
  紧接着那力道渐渐深了起来,不再似之前那般浅尝辄止,带着酒精的热烈和重获新生的狂喜,甚至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方秋芙顺从地攀住他的肩膀,感受着他这段时间维持在表面的面具一层层剥下。
  一吻一吻又一吻。
  就在方秋芙以为他要更近一步时,赵驰却突然停住了。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抖动,方秋芙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却又有点凉意的湿意。
  那是赵驰的泪水。
  “蓉蓉……”他闷声呢喃,声音哽咽,“我真的做梦都不敢想象我们可以有这样一天。”
  方秋芙心软得很,她见状也放缓了语气,用手轻抚他的背,“现在不是有了吗?”
  赵驰闻言,搂得更加紧了些。
  雪夜静谧,驻地家属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小屋里的两人在主卧室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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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随榜单字数更新哦!想多走几个榜单~[好的]
  第96章
  大年初三, 金城的积雪还没化尽。赵驰开着那辆军用吉普车,载着方秋芙回到青峰农场。
  车轮碾过积雪后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天路滑, 赵驰载着心爱之人, 不敢开得太莽, 全程进行很缓慢。
  车稳稳停靠在农场的大门口。
  方秋芙借着赵驰的手,从副驾驶的位置跳下来,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手写招牌和“青峰”那两个大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走吧,你朋友们应该都在宿舍?”赵驰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肩膀往前走。
  自从那夜他们决定同床共枕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要比过去相敬如宾时亲昵许多。
  方秋芙握紧他宽厚的手掌, 她很喜欢与赵驰牵手,温暖的触感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宿舍楼附近,还未来到女生寝室, 她就注意到“10号”宿舍附近有一群青年正在忙活着什么。
  走近,方秋芙才注意到唐敬山也在。
  “方妹子?”唐敬山明显没料到会再次见到她,眼睛瞪成了铜铃, 他望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赵驰, 眼底划过一丝自卑,“你怎么会过来?”
  “来看看室友们。”她指了下前面,又好奇询问,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10号”宿舍大门敞开着, 方秋芙还是第一次看见里面的情形。她记得,萧烬和谢扶风就住在这里,可门口的黑板如今早已换了一批人的名字,她熟悉的两人都已经离开。
  “哎呀,这不是又有新人要来吗?今年大雪回家不方便, 我们去苍川给家里人寄了挂号信就算是过年了,这几天在农场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就说把宿舍收拾出来,年后人家新来的社员们也方便尽快入住嘛。”
  方秋芙若有所思。唐敬山看上去忙碌得打紧,她也不好意思久留,只说晚上吃饭再叙。
  往前走,一路来到“12号”宿舍。
  方秋芙下意识先看了一眼黑板,上面的名字和她还住在这里时差别不大,除了她和谢青云的姓名被擦去,大家都还在。
  敲开门,来应门的竟然是陈秀萍。
  她穿了一件蓝布罩衫,袖口还套着水蓝色的绒布套袖,整个人看上去比半年前娇俏了许多。
  “秋芙!”陈秀萍不敢置信看着她,大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立即牵着她的手就想进屋。
  方秋芙回头看向赵驰。
  男人轻轻松开她的手,明显不想打扰她与朋友们叙旧,“我去找孙进步说说话,你们慢慢聊,快进屋吧,别受凉。”
  见状,方秋芙这才迈进了宿舍。
  她总归不想让赵驰一个人站在门口罚站受冻,还好他从来都不让她操心。
  宿舍内部还是从前差不多的模样,杂物似乎比以前少了些,炕上多了两床空位。
  “你来得真是太巧,我正说着要和张绍去邮局寄信呢。”陈秀萍拉着她坐下,手里还晃了晃她亲笔写的请帖,“我也领证了,就前几天,准备年前找个时间摆酒,不影响后面春耕。”
  方秋芙还记得她和生产组的张大队长约好了年后就结婚,“恭喜你,我一定来。”
  “你肯定必须来呀!到时候把你家那位也带上呗,遗憾的是你明明比我先结婚,怎么连个酒席也没摆……”
  陈秀萍拉着她的手,孙玉凑过来就一把抢过,还在陈秀萍白皙的掌背拍了一把。
  “哇,孙玉你怎么这样!”她气得声音升高了好几度,颇有从前撒泼的气势。
  孙玉还留着短发,她看上去比过去干练许多,手臂肌肉明显又紧实。
  但她和陈秀萍拌起嘴,还是过去那副幼稚模样,“我怎么样了?我要听秋秋讲话,你那结婚的事情往后面放放,她好不容易来一趟。”
  “我这不是正在听吗?”
  “你听就听,你还上手了呀!”
  两人莫名其妙在屋子里闹了起来。
  李向华在这时怯怯地递来一杯热水,她从方秋芙刚才进门就想打招呼,但特别自责她弟弟李洪才将她和谢扶风险些害死的经历。
  “谢谢,向华!还没恭喜你呢!”
  方秋芙敏锐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主动借着话题将彼此之间那层阻挡关系的膜给捅破。
  她由衷扯出一个大笑,“金城制造厂那么难得选拔,恭喜你啊,以后就是先进榜样的女工人代表了!”她还给李向华摆出一个大拇指。
  李向华先是一怔然。
  很快,她眼里氤氲出了泪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积压多年的沉重石头。
  “谢谢你,秋芙。”
  “也谢谢你,向华~”
  “哎呀哎呀,我真是受不了。”刘翠兰坐在旁边,她袖口上戴着生产组小组长标志性的蓝色袖章,说话还是从前的欠揍语气,“你俩演样板戏呢?大过年别谢来谢去的,多见外啊。”
  孙玉也终于和陈秀萍从嘴仗里回过味来,她转过脸,起身就想要给方秋芙一个大大的拥抱,却又在快要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收了回去。
  方秋芙不明所以:?
  她隔了几秒才问出声,“什么意思?”
  孙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炮仗性格,鲜少露出了一副担忧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眼泪都蓄满了眼眶,却一直忍着没掉下来。
  少晌,才听见她带着哭腔问。
  “秋秋!你还手术疼不疼啊?”
  方秋芙笑出声,那笑里莫名令人红了眼,酸了鼻息,她抹掉泪花,拼命摇头,“不疼了。”
  旋即,女孩们才像是终于获得了某种允许,一窝蜂凑上来围住她,大家紧紧抱在一起。
  “太好了!”孙玉破涕为笑,“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你康复得如何?还要看医生吗?”
  方秋芙被围在最中央,“很好,周教授和傅之安给我动的手术,效果特别棒,说我这个案例是全国成功的第三起呢。”
  刘翠兰想都没想就大喊出声,“我就说傅医生也不错吧!啊,真是太可惜了。”
  陈秀萍吓得赶紧分了只手去捂她嘴。
  方秋芙这才回过味来。
  她想起,当初“12号”宿舍里的大家,似乎都更认可早早向她明牌表示爱意的傅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