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打老佛爷那会儿开始,洋人就是祖宗。”林牧扬给楚元信倒满酒,自己也满上,“人家有飞机大炮,一挺重机枪能顶得十几人的火力输出吧?一发炮弹打过来,咱们整个醉红尘,谁都跑不了。”
陆靖寒默默听着,忽而问道:“二哥,你认不认识淳安机械局的人,想委托他们做点东西。”
“不认识……现在去认识也不晚,”楚元信豪爽地说:“三天之后给你信儿。”
“好,”陆靖寒笑着起身,“我敬二哥。还有件事也得麻烦二哥,我想找个有拳脚功夫、做事周全的妇人。阿楚身子不方便,眼下时局又乱,身边带个人能放心些。”
林牧扬插话道:“找妇人倒不如找两个十三四的姑娘,使唤起来方便,带出去也不扎眼。”
“也行,”陆靖寒从善如流,“但是嘴要严实,品性要好。”
楚元信笑着指向楚元珍,“让元珍帮你挑,元珍会看人。上次善堂抱的那对姐弟,就是元珍过目选出来的。”
“那是,”林牧扬满脸与有荣焉,“阿珍的眼光没得说,要不怎么就万里挑一选中了我。”
众人不由哄堂大笑。
因有孩子在,宴席早早就结束了。
陆靖寒让秦磊先将马晓菲一家四口送回去,他跟林牧扬另有话要说。
杨思楚趁机问楚元珍,“你当真万里挑一选了姐夫?”
楚元珍笑道:“别听他瞎说。牧扬年轻时候跟我二哥一样,都是暴脾气,不知道闯了多少祸。我爹揍二哥,连带着牧扬也揍,向北手臂那么粗的竹竿打断了十几根。每次都是我帮着说情。
“后来,两人只要闯祸就先去找我想辙儿脱罪。慢慢成了习惯,牧扬大事小事总去跟我唠叨。再后来,该成家了,他相看过三四个姑娘,姑娘都看中他皮相好,他反而嫌弃人家扭捏,要不挑剔人家说话不好听,挑来挑去总不成。
“不知道怎么,突然跑来说想跟我成亲。因为这事,二哥还跟他翻过脸,觉得他没安好心,算计我。”
杨思楚听着好笑,“姐那会儿喜欢姐夫没有?”
“当然喜欢,不喜欢的话,谁有那个闲心帮他出主意。”楚元珍俯在她耳边悄声道:“我长得一般,就是为了孩子,也不能找个丑的。牧扬的相貌,谁见了不动心?再者,牧扬心胸坦荡,没有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像是察觉到什么,林牧扬朝这边看过来,对上楚元珍的目光,笑着挑了下眉。
那姿容,当真是万千风情,却丝毫不给人阴柔之感。
杨思楚叹道:“姐夫真的好看,向南和向北也是一副好相貌。”
楚元珍跟着尝尝叹一声,“所以我总想要个女儿,你说要是长成牧扬这般,该有多漂亮啊。阿楚,你多生几个,要是生了闺女,我给她当干娘。”
“行,我尽力。”杨思楚答应得非常痛快。
再过几天,闲适的暑假生活结束了,阔别一个多月的同学们再度相见。
张秀敏讶异地看着杨思楚,“放假前还不太明显,这会竟然这么大了!你还能走得动吗?”
杨思楚笑道:“能走动,但是走不快,上下楼梯也不太方便……这学期我打算回家住。”
张秀敏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道:“假期,我跟我小姑谈起共产主义,小姑很赞成,说可能短时间内实现不了,但是总得有人不断推动,才能不断往前走。”
杨思楚微笑,“五爷也这样说,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有先驱者。就好比推翻皇帝,以前都觉得不可能,可现在不也过了许多年?社会发展智慧越来越进步。”
“五爷跟我小姑倒是志同道合,”张秀敏咬咬唇,“思楚,我想再跟谭老师聊聊,加入他们的组织。”
杨思楚鼓励她,“学到了新知识回头跟我说说,对了,你假期还做什么了?”
张秀敏道:“跟小姑去申城了解了一下证券交易,杭城这边的交易所不多,申城足有几十家交易所。”
杨思楚好奇地问:“真的能一夜暴富吗?”
张秀敏答道:“有,有的人一个月资金能翻十倍。但是,更多的是亏本。我本来想买的,可听到连黄包车夫都在互相推荐股票,就没敢出手,我小姑也说慎重一点比较好。我小姑还在观望美利坚,听说那边的股票都卖疯了,也涨疯了。”
听着两人谈话,叶长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自怨自艾。
就在假期,她的未婚夫提出要退亲。
理由是他想早点结婚生子,等不到叶长歌毕业,再有他最近经济压力比较大,没法再负担她的生活费。
整个暑假,她几乎都在为了学费打零工。
她很羡慕张秀敏,家里财大气粗,使奴唤仆,从不为生活发愁。
但她没有那个富贵命。
可杨思楚却是因为嫁得好,才衣食无忧的。
如果她也能嫁进富贵人家就好了。
叶长歌笑着走向张秀敏,“秀敏,你几时去找谭老师,我能一起去吗?”
“可以啊,”张秀敏爽朗地回答,“谭老师周六下午在茶馆,经常有学生去找他讨论问题,你想去的话直接过去就行。还有其他学院几个老师也会在,挺热闹的……赵晓月也去过几次。”
叶长歌轻轻“哦”了声。
原来他们并不是单独见面,她以为能 有机会单独跟谭老师相处。
要不还是等家教的时候再说?
她做家教的那个孩子是谭礼源的侄女……
第92章 生产 杨思楚估摸着自己要生了……
叶长歌抽空去了趟美雅服装店。
廖氏对她已经很熟悉, 热络地招呼道:“长歌来这边,这些是刚到的秋装,你试试, 喜欢哪件?”
天气还热着, 秋装已经上市了。
跟去年的米白不同,今年的秋装以焦糖和燕麦为主色, 大面积地用了格子以及不规则的几何纹路。
看上去端庄大方而有种知性的温暖。
叶长歌试了燕麦色衬衫搭配棕色格子裙, 试了焦糖色开衫搭配白色洋装连衣裙,又试了燕麦色大衣搭配棕色格子围巾。
镜子里的她时而温婉, 时而干练, 时而娴雅。
在商学院所有年级的女生中, 她被公认为最漂亮的一个。
可她也是最拮据的一个。
赵晓月还隔三差五到二食堂去吃小炒, 而她一天三顿都是在一食堂吃大锅饭。
现在没有婚约的束缚, 她想为自己的将来争取一下。
叶长歌思量好一会儿, 终于选定了一身适合初秋穿的, 一身适合晚秋穿的衣裳。
知会过廖氏后,青菱帮她用纸袋装了起来。
廖氏另外递给她一个布袋, “长歌, 里面是两串葡萄和一只石榴, 你带回去吃。路上当心别挤出汁水, 脏了裙子。”
“谢谢伯母,”叶长歌笑着接在手里。
布袋沉甸甸的,可她心里却暖暖的。
曾经她的娘亲待她也很好,有了可口的点心水果会特意留给她。
随着家道中落,娘亲眼里再看不到她,而是全心全意地讨好嫂子,照顾刚出生的侄子。
叶长歌不怪娘亲, 毕竟她要依附兄嫂生活。
而女儿总归要嫁到别人家里。
此时的杨思楚也在吃葡萄。
林牧扬带来的巨峰葡萄和玫瑰香葡萄。
巨峰个头大,汁水多,玫瑰香个头小,却另有一种独特的香味。
摆在畅合楼院子里的石桌上,另外还摆着茶水点心。
林牧扬带了两个小姑娘来。
两人是堂姐妹,都是十二岁,生日只差半年,模样长得挺周正,胆子却小,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
按理说,学武的人不都应该英姿飒爽干脆利落?
杨思楚好奇地问:“你们俩都会武吗,能不能比划几下?”
两人拉开架势打了一趟拳,举手投足之间虎虎生风,而眼神也变得坚定明亮。
可刚收手,立刻恢复成怯怯弱弱的模样。
个头矮的那人又道:“太太,我俩还会打弹弓,扔石子。”
说着从口袋掏出只木制的弹弓,又弯腰捡了块石子。
个子高的姑娘另外找了块稍大的石子,放到桂花树杈上。
矮个子姑娘拉开弹弓,看也不看,石子应声而落。
杨思楚赞叹不已,“怎么练出来的准头?”
矮个子姑娘道:“回太太,因家里穷,我们自小就在山里抓兔子、打家雀,时间一长就会了……后来在杂耍班子也专门练过。”
“真是厉害,”杨思楚夸赞声,“辛苦你们了,坐下喝杯茶吃块点心。”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没敢坐。
“太太让你们坐,你们就坐下,”文竹笑盈盈地绞了帕子让两人擦了手,递给她们每人一块萨其马。
杨思楚笑问:“你们叫什么名字,知道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仍旧是矮个子姑娘回答:“我叫豆苗,妹妹叫麦苗,林三爷说让我们伺候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