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楚白天连着轴地上课,晚上起来两三次喂孩子,熬得眼底发青。
陆靖寒心疼她辛苦,只苦苦忍着。
终于熬到泰哥儿晚上能够睡了整觉,陆靖寒才尝试过两次,可因顾及杨思楚的情绪,每次都草草解得些饥渴就偃旗息鼓。
好容易,杨思楚有所主动,陆靖寒用了十足的耐心引导着她,迎合着她,直至她彻底放松……
杨思楚累极,沉沉睡去。
陆靖寒反而更加神清气爽,他垂眸看着臂弯里的小妻子,转头又瞧见小床上的幼子,心里尽是满足。
泰哥儿准时在下午三点钟醒来。
醒来也不哭,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自己挥着小手咿咿呀呀。
陆靖寒松开搂着杨思楚的胳膊,走到小床前,轻轻唤:“儿子。”
泰哥儿看到他,咧着嘴笑了。
纯真无邪的笑容仿若冬日暖阳,陆靖寒的心一下子就化成了水,他抱起泰哥儿柔声道:“娘在睡觉,咱们到外屋去。”
他给泰哥儿把了尿,给他洗干净小手,然后喂了温水,再喂些蛋羹。
泰哥儿吃饱睡足,精神头格外健壮,像只小牛犊般横冲直撞。
玩得累了,陆靖寒给八音盒上好发条,八音盒奏出《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的曲子。
曲子欢快而清脆,一遍遍回响着。
杨思楚这一觉睡得久,直到暮色四合才醒。
会客厅已经掌了灯。
陆靖寒抱着泰哥儿坐在长案前读书,柔和的灯光映照过来,一大一小两张面孔惊人的相似。
杨思楚微笑着走近前。
泰哥儿看到她,手舞足蹈地让她抱。
陆靖寒将泰哥儿递给她,柔声问道:“睡醒了,饿不饿?我吩咐人摆饭?”
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又缱绻。
“不太饿,我先喂饱泰哥儿,”杨思楚侧转身,撩起衣襟,忽而问道:“中午时候,你说要去淳安,几时走?要去几天?”
云收雨歇之后,陆靖寒搂着她说话,提起他要去淳安机械局。
杨思楚迷迷糊糊地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淳安机械局是楚元信帮忙联系的,去年中秋时,陆靖寒去过一趟,加工了几个零件送往宣城,效果不太理想。
重新测算并绘制后,陆靖寒又让淳安机械局加工了零件,前天打电话说已经做好了。
陆靖寒打算亲自跑一趟。
听到杨思楚问话,陆靖寒答道:“后天一早走,在淳安待一天,接着去宣城,在宣城的时间尚未确定,少则六七天,或者半个多月。”
这么算起来,陆靖寒连去带回最少要在外面待十天。
杨思楚沉默会儿,再抬头,腮旁已是带了笑,“吩咐青藕摆饭吧,吃完饭把行李收拾一下。”
陆靖寒握住她手臂,“阿楚,这阵子要辛苦你照顾孩子。”
“不会,”杨思楚微笑着摇头,“有娘帮衬着,再加上青藕、连翘她们,畅合楼好几个人,哪里就辛苦了?”
顿一顿,续道:“倒是你……阿靖,你多带几个人跟着。还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能不管的事情就别伸手去管。”
陆靖寒很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分寸。”
第96章 离别 陆靖寒音讯全无
杨思楚按照一个月的行程准备了衣物。
陆靖寒把两身西装拿出来, 将军里制服多放了一套,再两身长袍,其余袜子内裤等精简掉一半, “不用带这许多, 我会经常换洗。”
至于随行人员,陆靖寒打算带唐时以及李成梧和李成桐。
李成梧和李成桐是双胞胎, 今年二十一岁, 自幼父母双亡,武校校长见两人筋骨不错, 就带了回去。
六年前, 陆靖寒到武校挑选人手, 校长推荐了他们。
秦磊和魏明都留在杭城。
秦磊身手好, 担负着护卫的职责;魏明长袖善舞, 如果外面生意上有事儿, 他可以独当一面。
至于家中琐碎事务, 有范玉梅帮衬着。
一早,厨房就送来了早饭。
圆滚滚的煮鸡蛋, 热乎乎的灌汤包以及两碟清爽可口的小菜。
杨思楚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手里拿着羹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小米粥。
陆靖寒默默地剥出来两只鸡蛋, 递给她, “醉红尘开业正好一年,你若是得闲,把账目理出来看看;长房那边你不用管,由着他们吵闹,等吵够了让娘去处理。子蕙的学费,如果长房不管,就从咱们这边出, 另外每学期给她一百块生活费。”
杨思楚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凝神听着,到最后,只听陆靖寒道:“阿楚,我走了,你别送我。”
不等她反应过来,陆靖寒已经放下碗筷,提起箱子大步往外走。
杨思楚愣一下,急步追出去,正看到他高大的身影钻进车里。
视线已是模糊一片。
行至拐弯处,唐时放慢车速。
陆靖寒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杨思楚站在月亮门前,纤弱的身影被黑漆木门映着,瘦小而单薄。
一股酸软苦涩的感觉从心底喷薄而出。
陆靖寒微阖了双眼,强压下心头的这股酸涩,沉声吩咐,“走吧。”
杨思楚目送着汽车消失在视野之外,浑身像是脱了力,软软地靠在墙边。
连翘过来扶住她,“太太,少爷刚醒了,文竹姐姐在给他把尿。”
杨思楚吸口气,快步走进屋里,瞧见饭桌上两只碗、两双筷子,心里骤然空落落的。
这两年,她因为上学,并不能整日跟陆靖寒在一起耳鬓厮磨。
但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想到陆靖寒就在杭城,只要回家就能看到,她会觉得踏实、有依靠。
可现在……
文竹给泰哥儿洗过脸和手,抱了出来。
泰哥儿浑然不觉家里少了一个人,依然兴高采烈地咿咿呀呀。
口水不住地沿着唇角往下淌。
杨思楚用细软的纱布给他擦了擦,在他腮边重重地亲了口,低声道:“小没良心的,爹爹出门办事去了,你还这么高兴。”
陪着泰哥儿玩了一会儿,适才那种离愁别绪消散了许多。
杨思楚找出严贤明送来的醉红尘账本开始查看。
不看不知道,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醉红尘竟然有将近三万块钱的毛利。
就连生意最清淡的腊月和正月,每个月也有一千多进项。
按照这个速度,两年之内就可以把本钱赚回来。
杨思楚连着看了三天账本,长房的嫡庶两支争吵了三天。
陆子蕙坐在杨思楚跟前唉声叹气,“二哥要跑南洋,跟严管家支五千块钱,大哥不同意。姨太太让我把那本两千块钱的存折给二哥……我得留着上学,不想给他。”
那两千块钱是当初陆子蕙无意中听到杨思楚在江西菜馆被人算计,陆靖寒给她的谢礼。
杨思楚安慰她道:“让他们吵去,你说了不算,也没人会听你的意见。上学的事情不用担心,有你五叔和我,总不会因为他们误了你的前程……程家要给书墨办升学宴,你挑个日子,咱们也热闹热闹。”
陆子蕙摇头,“算了,用不着办。除了五叔跟五婶,也没人觉得高兴。”
这倒也是。
其余人对陆子蕙不关心,明氏倒是兴头了两天,可听说一年要花费两三百,立马鼓动陆子蕙别上学,趁早嫁人算了。
杨思楚道:“不办也罢,你喜欢吃什么菜,列出单子来,我吩咐厨房做了,咱俩在这里吃。对了,你要不要去给书墨道喜?如果去的话,把我的贺礼一道带上。我喂着奶出门不方便。”
陆子蕙应声好,果然列出来八道菜。
杨思楚打眼一看,其中竟有大半是自己爱吃的,不由轻叹了声,吩咐文竹把菜单送到了厨房。
隔天中午,厨房将菜做好送到畅合楼。
杨思楚请了文竹作陪,又让青藕和连翘等人一道,简简单单地替陆子蕙办了升学宴。
文竹端起酒盅道:“太太不能喝酒,我斗胆替太太跟五小姐道喜,五小姐是陆家第二个大学生,以后可是要写入族谱扬名立万的。”
陆子蕙“噗嗤”笑出声,“我有什么名气可以宣扬出去?”
杨思楚笑道:“虽然眼下没有,以后就有了,说不定你会成为大作家,到时候给陆家著书立传。”
陆子蕙念得是中文系。
二房家的陆子蓉是去年考试,但没有考中,去了一家贸易公司做职员。
因为入职了,所以去年夏天和今年夏天都不得空闲回杭城。
陆子蓉跟前世一样,生了个女儿。
陆子蕙先后给她写过三五封信,不知道什么原因,陆子蓉都没有回复。
三太太冯氏也没有提到过陆子蓉。
冯氏刚搬家时回过两次陆公馆,一次是炫耀自己新买的祖母绿首饰,第二次则是哭诉陆靖宣把养的两房外室以及三个私生女接回家,涕泗交流地求范玉梅替她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