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楚问道:“这里有两个孩子,你奶水怎么样,要是夜里住在这儿,家里孩子谁照看?”
许娘子恭敬地回答:“家里娃快满半岁了,已经长牙了。婆婆说吃烂糊面,喝点米汤也行。”
半岁断奶确实早了些,可眼下又没别的办法。
杨思楚道:“你先喂喂孩子,等会儿回家收拾一下,今天就住过来,往后吃住都在这里,我每月给你四十块钱。”
四十块钱,是普通公司职员的两倍,而且管吃管住。
许娘子喜不自胜,连声道:“好好,谢谢太太,我一定照看好小少爷,小小姐。”
成稳婆领着许娘子进到产房,又跟杨思楚介绍道:“许娘子就住在我家前面一条街上,先后生的两个孩子都是我去接的。许娘子是个干净人,家里收拾得很利索,她婆婆也体面。”
杨思楚看许娘子先洗了手,又就着热水擦了擦,才抱起孩子,暗暗点了点头。
小女娃胃口不错,小男娃却吃得不多,可能力气也小,吮吸几下就放弃了。
许娘子很耐心,轻轻拍着哄着又吃了会儿,才拍了奶嗝儿。
双胞胎吃饭的事情解决,杨思楚总算了却一件大事,回到畅合楼就沉沉睡去。
等再睁眼,已经是掌灯时分。
陆靖寒正端着小碗喂泰哥儿吃饭。
杨思楚倚在门边看着父子俩,心头一片满足。
当她困乏时,当她忙碌时,能有个人给她兜底,让她可以放心地休息,可以心无旁骛地应对。
这是何等幸运的事情!
***
叶长歌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这期间,每天喂三次鸡汤和两次汤药,都是硬灌进去的。
第四天头上,她终于清醒过来。
杨思楚把襁褓放在她枕边,“瞧这小姑娘多漂亮啊,一双大眼睛长得像你,你抱抱她。”
叶长歌侧过头,“把她拿走吧,我不想看,也不想抱。”
杨思楚道:“你吃着药不能喂奶也就罢了,总得抱一抱。”
叶长歌看着她,“思楚,我不想要。”
杨思楚一惊,忙吩咐小翠出去,斥道:“你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对了,你打算给他们取什么名字?”
叶长歌凄然一笑,“他们就不应该降生在这个世上。思楚,大恩不言谢,过几天我就走,这两个孩子,你寻个合适的人家送出去吧。”
“长歌,”杨思楚不知该说什么好,愣了下,从口袋里将那只鸡心吊坠拿出来,“这个还给你。”
叶长歌摇摇头,没接,“我身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留着做个念想吧。我这一辈子做什么都失败,不是个好女儿,不是个好妹妹,也不是个好母亲。思楚,以后不要告诉孩子,他们的父母是谁……我不配。思楚,你答应我!”
杨思楚咬着唇,“他们姓谭对不对?又是早晨生的,姐姐叫谭宁昕,弟弟叫谭宁昇,都是迎着朝阳来的。”
第103章 辞行 将来定当结草衔环
叶长歌仍旧摇头, “不要姓谭,送到哪家就随着哪家姓。”
许是说话久了,她呼吸时的气息又开始急促, 杨思楚不欲跟她争辩, 遂没再多说,叮嘱她好生休息便离开。
陆子蕙在门口等着她, “五婶, 叶姑娘好点了吗?这几天我想看看她,我娘总拦着不许, 怕打扰她休息。”
杨思楚笑答:“比前两天强, 可身体还是虚, 说不上两句话就困乏。你要是去了, 人家是起身招呼你呢, 还是闭眼养神装作没看到你呢?”
“也是, ”陆子蕙吃吃笑, “那就再过一阵子,反正假期还长得很。”
杨思楚又问:“假期有什么打算, 过两天要送年节礼, 要不要给书墨带东西?”
陆子蕙唉声叹气, “没有特别要带的。原以为都在北平能够经常见面, 其实不然。两个学校离得远,他又经常没空,即便周末也要泡图书馆。我每次过去都是在图书馆抓他,实在没意思。”
杨思楚道:“书墨是有大志向的人,可能眼下不想在谈恋爱上花费太多时间……以后也未必肯跟你风花雪月。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能够接受这样的恋人或者……丈夫。”
陆子蕙沉默片刻又开口,“我还是很喜欢他。”
杨思楚含笑看着她, “阿蕙,你不用太早做出决定,反正不是马上要结婚,尽可以多考虑一阵子。或者跟书墨谈谈你的想法,也许他肯为你改变。”
陆子蕙弯了眉眼笑,“谢谢五婶。”
接下来几日,杨思楚要打点年节礼,要跟严管家核对账目,要核算醉红尘和美雅的账目,抽空还得去看望叶长歌,自然而然,去萱和苑的时间就少了。
范玉梅只在叶长歌刚进府时看过一面,后来听说生了龙凤胎,原以为叶长歌能抱着孩子给她看看。
不成想,洗三礼没办,孩子出生十二天的小满月也没办。
就连杨思楚也只是敷衍般去萱和苑溜达一趟,连屁股没坐热就匆匆离开。
范玉梅憋着一肚子火,气呼呼地冲到畅合楼。
杨思楚正跟许娘子说话,“今天过小年,你中午头家去看看,或者吃完中午饭再回来,或者回来吃也行,只别吃腥辣之物,也别太腻,娃儿肠胃娇弱受不住。”
许娘子连连点头,“我喂完娃儿回去,算着时辰回来,不在家里吃。”
瞧见范玉梅,杨思楚忙起身招呼着让座,吩咐青藕沏茶,又继续道:“篓子里是五斤猪肉、五斤羊肉,油布包里是两斤点心,蓝布包裹里面有两块布料,你带回去,顺便给你婆婆说,大年夜也得留在府里。”
许娘子道:“我婆婆知道,娃儿小,得吃夜奶。”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你去吧,今儿风大,穿暖点,别受了寒。”
范玉梅冷眼瞧着,讥讽道:“自己亲娘不去看望,倒对个乳娘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什么人呢。”
“娘,”杨思楚给她续半盏热茶,温声解释,“我前天去过坪山路,跟我娘说了最近忙……乳娘喂着奶,如果生病受寒,两个小娃儿就得饿肚子,更是闹得人仰马翻。”
范玉梅又道:“你愿意上赶着别人,别人未必能领情,我到如今还没见到娃儿什么模样。”
杨思楚有点明白范玉梅的心思,笑道:“不是不抱去给您看,长歌还在月子里,而且她算是九死一生,不多休养些日子怎么出门?大的昕姐儿差不多有七斤了,昇哥儿才刚六斤,哪里敢抱出门?”
顿一顿,又道:“昨天阿靖给泰哥儿讲故事,突然就提起您,说您当年在桐庐凭着一股侠义之气收服了魏明。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当时情势凶险,您一个外来人怎么敢出手的?”
范玉梅抿抿唇,脸上浮起丝骄傲的笑意,“当时也是年轻有股子冲劲,换到如今可未必敢。泰哥儿呢?”
“睡下了,”杨思楚奉承道:“阿靖跟泰哥儿夸赞祖母行侠仗义,还说我心善随娘,就是少了些娘的胆色和果敢。”
范玉梅叹口气,“你嘴甜可不随我,难怪把阿靖收服得老老实实的……你忙去吧,我看看泰哥儿,别踢了被子。”
杨思楚应声好,“娘待会儿帮我看看礼单,别出了差错教人笑话。”
对待范玉梅,杨 思楚算是略有心得。
得捧着敬着不说,最重要是不能让她闲着,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事儿。
但也不能让她过于劳累。
大房和三房搬出去就是这点不好,范玉梅找不着人斗法,有点太闲了。
忙忙碌碌中,元宵节到来了。
过完元宵节意味着春节基本过去了。
叶长歌跟杨思楚辞行。
杨思楚正教泰哥儿喊娘,闻言劝她,“急什么,还有三天开学,咱俩正好一起回学校。”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办,”叶长歌摇摇头,看着泰哥儿道:“长得真结实。”
杨思楚笑道:“能吃,现在走路很利索,但是说话不行,只会叫‘大大’,‘爹娘’都不会喊。”低了头哄着泰哥儿,“叫姨姨,长歌姨姨。”
泰哥儿生硬地挤出一个字,“一。”
叶长歌摸摸他的小手,“真聪明,会叫姨姨了。”
“这是蒙对的,”杨思楚笑着看一眼窗外,“今天风挺大,这条围巾你拿着,把头包严实了,千万别受风。”
叶长歌笑着应好,接过围巾,挥挥手,提着手提箱往外走。
走到畅合楼的月亮门前,停住步子,回头看一眼,大步离开。
杨思楚又教泰哥儿说了会儿话,看着临近晌午,便喂饱泰哥儿,哄他歇晌觉。
小翠急匆匆地过来,“太太,叶姑娘可在这里?”
杨思楚没当回事,“她说有事要办,出去住几天,怎么了?”
小翠松口气,“早起叶姑娘收拾东西,说到您这儿来,都快吃中午饭了还没回去,就想过来问问。她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