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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她本人,他本人 > 第115章
  赵浅浪对她笑:“吵醒你了?”
  她也对他笑,笑容疲倦。
  赵浅浪想说别在这里睡了,去他办公室有沙发……
  她蓦然递出了手,没有犹豫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轻,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轻飘飘落下。她的指腹柔软温润,滑过他的眉他的耳,然后手覆盖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鼻尖他的唇,来回抚摸。
  赵浅浪看着她,双眼一眨不眨,半蹲着一动不动,喉结微微咽了一下,不说话,不制止。
  时间被按下了放大键,此刻的一分一秒,犹如一生一世。往后若追忆,每个细节他都不会忘记。
  后来羽毛像被风吹走,她的手要收回。
  赵浅浪不让,握住了她,把她的手又贴向自己脸。
  直到她闭上了眼,许久没再睁开,呼噜声又再响起,赵浅浪回过神了。
  纵然惆怅若失,他悄悄放下她的手,低声说:“不怪你。”
  ……
  离开接待室,关好门,秘书恰巧找了过来:“赵总……”
  赵浅浪:“嘘。”
  秘书意会,放低音量往下说:“p船司的程总联系不上您,打手机打座机都没人接。张总说您在这里。”
  赵浅浪:“知道了。”又吩咐:“告诉前台,接待室有大客户在休息,谁都别进去打扰。”
  快步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看,居然显示有2位数的未接来电,奇了怪了,手机没响过没震过啊。
  翻找原因,找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瞎点了“勿扰模式”。
  未接来电里,“季婕”赫赫然然躺在其中,快2小时之前的事了。
  想了想,退出改看微信,差不多时间她也打了微信电话发了微信信息,问:在吗?
  接二连三联络他,前所未有,赵浅浪有不好的猜测,赶紧拨了个电话,接通后说:“杨主任您好,我赵浪。抱歉又打扰了,您今早说冯少宇的情况良好,请问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醒了吗……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线,过一会电话打回来了,屏息听着对方说完内容,赵浅浪笑道:“谢谢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放下手机,深深松一口气,他靠进椅背望天花板,望着望着出神了,出着出着,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
  季婕被电话铃声叫醒,起初听不见没反应,一听见,惊慌了,弹起来找手机。
  眼睛强制睁开,视野却胡乱模糊,瞧了眼屏幕,看不清字,不管不顾接了再说。
  “季婕,我还在忙,不知几点能回去了,你先吃饭别等我。”
  是叶正朗的声音,季婕清醒了一些,紧着回话:“好的知道了。”
  叶正朗叮嘱她多吃饭,吃饱了就躺,躺下来就睡,我爱你,云云之类。
  季婕一律“好”,以为能挂电话了,叶正朗却问她:“你干嘛呢?”
  季婕看着眼前,那一幅世界海运航线图挂在墙上,她说:“我在医院。”
  又聊了几句,电话终于挂了,瞧眼时间,天,七点了,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
  手忙脚乱给杜茗打电话,急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在医院吗?少宇他还好吧?”
  杜茗施施然说:“在呀,没事没事,我闲着呢,在哪不是刷手机。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季婕:“我……我去外面放风,快回来了。”
  杜茗:“嗨,放风好,有益身心,比老呆在病房里好多了,少宇你不用担心。”
  季婕从道歉到道谢,挂线了闭上眼缓劲。
  已经晚上七点,她几点开始睡的?好像是一点。
  一共六个小时,她多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假如电话不来,也许她还能睡下去,睡到天亮的七点,梦,也做到天亮的七点。
  梦里的她意识清晰,知道是在做梦,感觉再真实也一切都是假的,认知之下,她没有了顾忌,没有了分寸,乃至乐不思蜀,都不愿意醒了。
  愧疚叹一声,季婕站了起来,身体一动一挪,有什么东西带着重量,从她身上滑落到地。
  捡起来看,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尺码很大,明显男款。
  也同时发现,她睡觉的椅子原来是平放的。
  她困惑了,是平放的吗?她记得她是坐着睡而不是躺着睡的。
  季婕:“……”
  拉开接待室的门,外面亮敞是亮敞,可一片安静,不见人影。
  季婕不了解,也不熟悉环境,她顺着进来的路出去前台想找人询问,前台没人。
  改走别的方向,走到一片用落地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域,里面一格格的工位冒着零星的黑色脑袋。
  赵浅浪也在,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俯腰站在某个工位前,指着电脑屏幕跟员工谈论公事。
  他话声很低,语气冷沉,表情一笑不笑。
  季婕不敢上前,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抬眼看了过来,脸没笑,腰也没直,抽空半秒朝她指了指哪,又收回视线。
  季婕:“……”
  他指的地方是办公区域外面,外面有一张沙发。
  她站在门口可能影响他办公了,她不好意思,出去外面在沙发坐下。
  没一会,加班的员工陆续下班,一个个在她面前经过,赵浅浪跟在最后面。
  季婕站了起来,他亦有意停下脚步,俩人面对面,目光对上。
  他不说话,不笑,也不靠近,姿态跟初识时一样,传递出的,是拉开彼此的疏离感,刻意且强烈。
  季婕一时不理解,以为自己敏感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地取材拿怀里抱着的西装外套做开场白:“抱歉了,还给你。”
  走前两步把西装递上,赵浅浪接了,冷声问她:“找我有事?”
  是,有事,许多事,多到她要一口气从医院跑来当面找他。
  可他冷脸冷语,看不出有丝毫兴趣听她抒情。
  季婕勉强给个笑,说:“是的,就是少宇……”
  “等等。”赵浅浪打断她,转过身接了个电话。
  电话听着不像公事,像是约他去哪哪消遣,他笑意盈盈,有意义的没意义的词说了很多,且答应了。
  这通电话他聊了半天之久,挂掉之后意犹未尽一样看着手机屏幕划划写写,没空瞧季婕,只嘴上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说先前季婕不太确定,那现在她再笨也领悟了。
  他不是没好脸,手机也没毛病,不对她笑不接她电话,是她专属的待遇。
  季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这样的,很不应该。
  可她又在期待什么?
  来之前不就有了推论吗?她此行的目的是想推翻什么?以什么身份?
  赵浅浪无动于衷等着她回话,她木木说:“医生说多跟少宇聊天会对他苏醒有帮助。我想你是他比较尊敬的人,所以如果你有空,请你去医院看看他,谢谢了。”
  赵浅浪说:“最近有点忙,还有别的事吗?”
  哦,意思是没时间,不去呗。
  季婕看着他,心里的苦涩汹涌而至。
  她的来访,她的用意,儿子的病况,在他脸上在他眼里,她找不到被珍视被在乎的痕迹。
  季婕别开脸不再看他,说:“没有了,谢谢。”
  转身即走。
  这一趟当她白跑了。
  不,没白跑,至少她总算明白,过去与他相处的种种,跟梦一样全是假的。
  虽然原因不明,或许他无聊,卑鄙,恶劣,把她当游戏般玩耍,但细想,是她犯糊涂了。
  而眼前惨淡的收场,是在惩罚她的主动。
  季婕忍住泪,毅然离去。
  身后起了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她叫自己往前走,与己无关,脚步却慢了下来,到迈不开。
  她一边自责不争气,一边回头看。
  男人拿着西装外套背对她往办公室里走,步伐缓慢,后背双肩随着咳嗽声不断起伏颤抖。
  他这是病了吗?
  刚才还好好的。
  季婕对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怕多管闲事遭人嫌,转念又想,他好歹是小人儿的爸爸,也是她的土豪雇主,关心一下不算越界吧?
  她开声了:“你不舒服吗?”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她,淡声说:“病了,难受。”
  季婕:“……”
  他去年那一次生病,连做口饭都没有力气,要死不死的样子,她竟然印象深刻。
  心软了,多说一句:“早点回家休息吧。”
  赵浅浪说:“吃药了,开不了车。”
  季婕:“叫小江来开。”
  赵浅浪:“不爱别人开我的车。”
  季婕:“用孩子的车。”
  赵浅浪:“会传染她。”
  季婕:“那坐公交。”
  赵浅浪:“不爱坐。”
  换作以前跟他不熟,甚至瞧他有点讨厌,季婕会赠他一句:诸多挑剔,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