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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她本人,他本人 > 第118章
  不难理解,假如他是叶正朗, 他也会选择演这一出戏,保证演得更出神入化,总之俩人以外的弯弯绕绕, 他一个字都不会跟季婕提。
  他难以理解的是, 季婕的反应和口吻与他想象的有点出入。
  赵浅浪问她:“你心疼他?”
  季婕终于给一个回答:“我担心他。”
  赵浅浪苦涩笑了笑:“不是不爱吗?他出轨你不在乎, 他知道你变心了你倒在乎了。”
  季婕说:“我把他当亲人看。”
  赵浅浪又笑了:“意思是感情还升华了?”
  季婕摇头:“他跟我自小相识, 陪我走过许多路, 是我最熟悉的人,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也是他扶了我一把……就好像,一个帮过你很多的亲人,他受伤了,你不会替他担心吗?”
  赵浅浪:“他怎么帮过你很多?”
  季婕说:“给吃给住, 出钱出力。尤其刚来城市时,我身无分文, 连证件都丢了,在医院办不了手续,他全给办了, 账给结了,又带我去补办身份证……”
  想到了什么,她无力笑了笑,说:“他走关系给我补办的,出了很大力气。”
  那时候她匆匆忙忙赶来城市,心慌意乱又悲痛崩溃,拖着儿子和行李,哭着出了高铁站没多久,随身的肩包就被偷走了。
  存量不多的现金,身份证明文件,全部丢失,起初没当回事,也没心情没时间去追究,直到志远心跳停止,各项手续要她去办,她才发现寸步难行。
  志远的后事处理完了,叶正朗带她去户籍处,她却拿不出任何资料,证明不了她是她。
  叶正朗一边骂“蠢死了”,“大麻烦”,“我服了你”,一边想办法。
  他从哪里找来了一位女孩,没给介绍,季婕跟在他俩身后,偶尔偷偷观察,推测女孩是他的前女友,而且挺有背景,在户籍处刷了刷脸,就弄来了一个“特事特办”。
  之后女孩挽着他走,一辆锃亮的轿车在路边恭候。
  季婕站在原地看着,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叶正朗朝她甩手,脸色相当难看,她明白了,是赶她走。
  转身走之前又看了看他,他翻着白眼跟女孩上了车,好几天没回家。
  身份证到手后,发现年份错了,她找叶正朗说要去改。
  叶正朗炸了:“不改!就那样!”
  季婕认为吃亏,念叨着要改,他怒吼:“改改改!改个屁!你知道求人有多难吗?!恶心死我了!要改你自己去找她!”
  季婕哭了出声,无比委屈,哭到叶正朗烦了,他又说:“又哭又哭!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哭?大4岁就大4岁,又不是大14岁40岁!你以后还能提前4年退休,这种好事我都碰不上!别给我哭了!”
  季婕回忆说:“他虽然脾气很坏,态度很凶,说话也难听,但他所做的,别管情愿不情愿,他确确实实做了。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日子能怎么走过来。”
  离开老家到城市重新开始,人生路不熟,高中未毕业,丈夫离世,带着幼子,她最初那段泥泞崎岖的路,是叶正朗骂骂咧咧给铺起来的。
  她的话说一半不说一半,赵浅浪不太明确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只能理解大概是叶正朗付出了许多。
  想了想,也不再细问,赵浅浪说:“懂感恩是对的,想报答也没错,只是方式有许多,你又不爱他,何必非要用婚姻把你把他绑在一起?”
  季婕转头望车窗外,留赵浅浪一个后脑勺,以为她又要沉默,她却往下说,声音很低:“少宇的爸爸临死之前,叮嘱我要跟叶正朗好好生活。”
  赵浅浪恍然,也不算太过意外,无声松了口气,搬出与叶正朗在寺庙对质的内容,重复给季婕听:“少宇爸爸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跟少宇幸福。你跟叶正朗不幸福,少宇也不喜欢叶正朗,少宇爸爸知道了不会再支持你的。”
  季婕无所谓:“也不算不幸福,他在外面怎么样我不在意,别搞家暴就行了,钱都往家里拿,日子不也照样过?差不多得了。少宇这两年不太懂事,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
  赵浅浪:“…………”他指正她说:“你这是消极抵抗,少宇爸爸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季婕笑了:“那可太好了,快叫他跳出来。”
  赵浅浪:“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少宇爸爸的初衷估计是怕你和少宇没人照顾,所以才交代你跟着叶正朗生活。现在条件不一样了,你可以独立了,你凭自己也有能力生活得很好,没必要再因为少宇爸爸的一两句叮嘱就赔上一辈子。”
  季婕:“有必要,我怕他不安息。”
  赵浅浪:“他安息,不安息早找你报梦了。他找你报过梦吗?”
  季婕:“没有。他可能生气了。”
  赵浅浪头疼,对着她后脑勺说:“他能生什么气?他没了,你别纠结。”
  季婕:“他没了,我更要听他的。”
  赵浅浪:“……”
  对话陷入死局,来来去去绕不开季婕固执的认知。
  赵浅浪冷静着,伸手把季婕的脸掰了回来,季婕愣了愣,他也愣了愣。
  车厢里光线不多,季婕眼里有微弱的泪光和浓烈的悲伤。
  赵浅浪于心不忍,但仍觉得很有必要,他捧着她的脸,用极其认真的语气教育她说:“他没了,他死了,他过去了,你也应该要从过去中醒过来。他不会怪你的。”
  季婕轻轻拨开他的手,别开脸,说:“是我自己怪自己。”
  志远在icu叮嘱她时,她是拼命摇头的,不肯答应,只会哭喊:“我不要我不要!我谁都不跟我只跟你!志远你别死别死!不要扔下我!不要!”
  冯志远的力气所剩无几,他奇迹般撑了好多天,从苏醒到找到叶正朗,他一直硬挺。
  挺到季婕也赶来了,他快要挺不住了,抓紧时间断断续续念:“听我的……季婕……少宇该上学了……别留村里……阿朗……会照顾你……你跟他……在一起……好好生活……”
  声音虚弱,快被季婕的哭声掩盖,仍坚持一声声交代。
  季婕觉得当时的自己太不懂事,志远没有了脉搏,机器长鸣,医生护士和叶正朗从外面冲了进来,拉开抱着尸体痛哭的她,她亦始终没有给志远应一声“好”,任由他带着遗憾无力挽回地离开。
  她甚至忘记了志远的叮嘱,与叶正朗过着形同陌路的假夫妻生活。
  后来在月子中心工作了半年,见闻了一户户幸福的新生儿家庭,无不是爸爸爱妈妈,妈妈情绪好,她慢慢接受,慢慢敢去面对,其实志远不应该死的。
  眼眶里的泪集结了太多,挤着淌了下来,季婕不擦不抹,平静说:“他叫我照顾少宇,我办不到。他叫我耐心等他,我办不到。是我情绪不好,天天跟他吵架,给他压力催他回家,他才出门赶路……我至今不敢告诉少宇,是我害死他爸爸……这是他最后一件叮嘱我的事,我必须给他办到。”
  她办到了,跟叶正朗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
  自此以后,她每次去寺庙拜祭,站在梯子上,自信地对着灵位说,志远,我总算有一次是听你的了,你安息吧。
  但愿迟来的安息,也算安息。
  第140章
  车厢里悄然无声, 有人在哭亦安安静静。
  赵浅浪给季婕递去纸巾,她不接。
  想帮她擦,她别开脸。
  赵浅浪:“……”
  回头望车窗外, 晚上的山岭树影斑驳, 上山的道路朦胧不清, 只见曲曲弯弯灰暗色的轮廓。
  他想了想, 下了车, 看看环境,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 拉开车门一言不发执起季婕的手腕,把她拽了下车。
  季婕泪流得很凶,忍着声在哭泣, 莫名被拽, 不明缘由, 等反应过来了, 人已经在车外被拽着朝哪走。
  往身后看, 雷克萨斯车门大敞, 啊, 车门终于能开了?
  顺着被拽的劲,她行走在草丛上,每踩一步,脚下“沙沙沙”响, 细听也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四周被黑色笼罩,看不清事物, 唯独跟前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在夜里像夜明珠一样,泛着珍珠白的薄光, 低调柔和,温润易见,仿佛一枚会移动的指南针。
  “去哪?去哪?”季婕问了几次,话声微哑,鼻音略重。
  前面的男人不回话,握住她手腕的力劲不轻不重,想挣脱未必不可。
  季婕却没这般心思,也许仍沉溺在悲伤之中,未能分出神来,又也许男人的背影可靠稳重,她自自然然依赖,深信他不会置她于险地。
  俩人一前一后,一步一走,两条手臂轻轻牵扯,像去冒险,摸黑越过一段段草坡,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季婕眨了眨眼,挤走余泪,望见山脚下广袤的璀璨。
  城市的高楼五光十色,住宅区万家灯火,夜空被染亮了几分。海滨的港湾有船影晃动,跟随月色徐徐启航。机场的跑道有航班起飞,逆风而上,轰轰的声响隐隐约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