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听着,颈项间有片片的湿意,她不知不觉红了眼。
叶正朗跟志远一样,父母早早外出打工,几乎音信全无,只能跟随爷奶生活。志远的爷奶比她爸爸走得还早。叶正朗的爷奶长寿一些,可老人家先后去世,远走他乡的他都没有回去……
季婕闭眼深呼吸,睁开眼轻声说:“好了,以后可以电话微信常联系的。你松开吧,再不松开我生气了。”
抱紧她的那双手臂松脱了一臂,叶正朗腾出手掏裤兜,掏出一个深蓝色小绒盒,塞进季婕手里,低头哭着说:“给你,给你的,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礼物,什么名目都行,你带走。”
季婕打开看,是那枚他斥巨资买下的6克拉钻石戒指,火彩璀璨,晶莹剔透。
她合上盖子还回去:“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要,你拿去退了吧,换钱给工厂周转不更好?”
“不好,给你才好,本来就是你的。”叶正朗坚持,他半搂着季婕,非要她把戒指带走,又哭说:“你不说是亲人吗?什么样的亲人?我当你的谁?哥?不,我比你晚三天出生的,我应该当你弟。姐,这是弟弟送你的,你带走,你带走!还有赵浅浪,你别上他的当,他会伤害你的,忠言逆耳,姐,你听我说……”
徐嘉玉驾着蓝色奥迪到了民政局门口,找停车位时看见了季婕。
她把车驶到旁边,轻轻按了按喇叭。
季婕往车瞧了眼,徐嘉玉抓紧跟她挥手。
坐在驾驶位等了一会,季婕处理好那个哭唧唧的男人,小跑过来跟她招呼:“你怎么来了?”
徐嘉玉笑说:“李律师告诉我的,说你今天来离婚,我在附近有空,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季婕也笑:“谢谢谢谢,已经完事了,如果你有空,可以送我回医院吗?”
徐嘉玉爽快:“上车!”
蓝色奥迪跑着离开民政局,倒后镜里那个哭唧唧的男人站着目送,一动不动。
徐嘉玉握着方向盘好奇问:“他有没有半路耍无赖不肯签字?”
季婕坐在副驾位,实说:“没有,挺配合的。”
徐嘉玉哼笑:“怕了吧,把他当落水狗那样往死里整,条款写最苛刻的,不给他出路,他自然想找退路。”
季婕:“谢谢你给我介绍李律师,确实很有用。”
徐嘉玉看着前方的路况,轻松说:“嗨,小事一桩,她师傅帮我打离婚官司,她能力不错,刚好你又问我,我就顺手推一推了。如果她搞不定,我就把她师傅给你介绍。”
那天傍晚季婕给她打电话,没有预兆问起离婚律师,两三下交流,季婕说叶正朗出轨,她要断舍离。
徐嘉玉举手赞成和支持,顺便坦白自己早就知道叶正朗出轨,碍于当时季婕跟他看上去感情很好,她始终犹豫要不要告密,幸好季婕没有追究她知而不报。
如今季婕离婚顺利,叶正朗恶人有恶服,大快人心。
季婕问她:“那你跟康先生的官司好办吗?”
徐嘉玉摇头:“不太好办,死人康子廉太杠了!不过我不怕,这婚肯定能离的,时间问题而已。”
俩人聊了一阵离婚,徐嘉玉发散思维,问起别的:“季姐,那你跟赵浪怎样?我才知道他离婚了。”
季婕微愣,反问:“他告诉你的?”
“不是,”徐嘉玉说,“我撞见阙绫跟赵增了,打听了一下。”以为季婕会忘了赵增是谁,徐嘉玉给她解释:“赵增呢,就是害赵浪落水的那个,记不记得?少白头的。他是他家的私生子,快20岁才领回来,平时跟阙绫姐姐弟弟地称呼。”
季婕:“嗯……”
徐嘉玉又说:“我很惊讶赵浪会离婚,他跟阙绫的感情……好吧,可能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情况。现在小融跟着爸爸,阙绫这当妈的光明正大谈第二段,你又离得七七八八了,我想你俩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听她这么说,她好像还不知道小人儿不是赵浅浪亲生的,季婕想了想,不打算告知了,等以后时机成熟,赵浅浪认为有必要了那就他自己说去吧。
季婕只回答自身的问题:“我跟他,不太行。”
徐嘉玉低呼:“为什么啊?”
“因为……”季婕迟疑,蓝色奥迪等完红灯重新起跑,她才道:“我听说我跟他初恋女友长得像,我对他没把握了。”
徐嘉玉:“啊……赵浪的初恋,是不是姓江的那位啊?”
季婕不意外,康子廉能知道,那他准前妻徐嘉玉也该知道。
徐嘉玉拍了拍方向盘,想着什么说:“虽然但是,我只见过那张照片,死人康子廉说像,我觉得挺牵强的,其实不像。”
第149章
病房里, 赵浅浪抱着小人儿左右踱步,半天过去了,冯少宇忍不住抱怨:“能不能别在我床前走来走去?很烦。”
赵浅浪“嘘”了声, 压着嗓子说:“别吵, 我在哄睡。”
小人儿趴在他肩膀上, 哭肿的眼皮半眯半睁。爸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节奏规律, 睡意慢慢来袭,不过论柔软论舒适, 始终是妈妈的怀抱更胜一筹,小人儿扭动小身板,调整睡姿。
越叫别吵, 冯少宇越要说:“我妈哄睡不像你这样。她坐着就行了。”
赵浅浪瞪他:“业余的能跟专业的比吗?你再吵你来哄。”
冯少宇:“…………”
退退退退退!
又半天过去, 孩子被哄睡了终于, 赵浅浪轻手轻脚把娃放平在沙发, 稍稍盖个小被单, 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守着。
冯少宇瞧了眼, 臭蛋呼呼噜噜的睡得挺沉, 应该不轻易被吵醒。
但他也放低音量,问赵浅浪:“我妈离婚了,你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在一起?”
赵浅浪揉着眉心,闻言反问:“现在的局面, 你看像吗?”
这些日子冯少宇混迹于其中,在两个当事人之间做旁观者, 想不清都难。
他认为:“说来说去我妈在意的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怕你还喜欢初恋,不是真心喜欢她。”
赵浅浪听笑了:“谈过几次恋爱啊你?像个专家似的。”
冯少宇说:“我问我女朋友的。”
赵浅浪不笑了:“确定是女朋友了吗?底细清楚吗?别动不动透露自己家人的信息。”
冯少宇:“我有打码的拜托, 无中生友,朋友的友,懂不懂?别说我,说你呢,你到底还有没有喜欢初恋?”
赵浅浪想翻白眼:“我不是自大,凭我目前的水平条件,我要是对她还有情,我早去追了,而且保证能追到手。”
冯少宇:“哇,真的很自大。”
赵浅浪:“……”
冯少宇又问:“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如果是棒打鸳鸯,多数都不甘心,复合指数会比和平分手的高很多,我妈有顾虑也是情有可愿。”
赵浅浪想了想,说:“是棒打。”
那时候他毛头小子,无家底,租住城中村,工作平平庸庸,前途不明,江曼清的父母瞧不起他,再正常不过。
热恋期被逼分开,换谁谁都不乐意。
可他当时能力有限,唯一可做的,除了追赶远跑的车尾想作最后的挽回,别无它法。
之后几年事业有所起色,成立了公司,拿下客户每年4000条标柜的出货合同,他订了机票飞去美国寻人。
过程略曲折,见面之后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和浪漫,只是像朋友一样聊聊改变与近况,留下几句祝福,又各奔前程了。
赵浅浪没有深究因由,或者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分析,又或者创业的阶段经历过太多跌宕,人稳了心定了,不轻易掀起波澜,再或者那段情那份意,早在车后拼命追赶却无果之时,消耗了多少。
过去近10年,他几乎没再想起她,也没再打听她,但说完全忘记了那是假的,她是他人生走过的路,赏过的景,回头一看,有迹可寻。
“所以像不像不是问题,何况他真的觉得你俩不像。”冯少宇这样告诉妈妈。
小人儿躺在沙发熟睡,季婕坐在赵浅浪的位置守着看着,听完儿子的转述,她陷入沉默。
送她回医院的路上,徐嘉玉跟她八卦了江曼清的现状。
江曼清仍是实业接班人,只是实业的规模和资产远不及赵浅浪的岩天航运了,很多年前也离了婚。
“你没离婚的时候赵浪都敢上赶着示好,如果他还喜欢江曼清,早去追了。”徐嘉玉也这么说,且劝她:“好好再聊聊吧,别被莫须有的误会耽搁了。”
季婕有所触动,纠结是不是该听从建议,可才回到病房,赵浅浪交代了两句话便匆匆离去,其余的都来不及说。
直到傍晚他也没有出现,小江倒是来了,说是赵先生吩咐的,带着婴儿床和孩子洗换的衣服,还有浴盘什么的,家里没有育儿嫂,孩子暂时只能留在医院托季婕照顾了。
赵浅浪向来工作忙,在医院陪护的日子经常电话不断,眼下这突发安排说意外又不意外,季婕没多问,尽一己之力把小人儿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