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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狐狸眼与狗骨头 > 第124章
  “妈!你别这样!你看看我,我是蔓蔓啊!”苏蔓心如刀绞,想冲过去,却被顾常念抱住。
  “苏蔓!冷静点!她现在的状态不认识你!”
  卢医生也迅速上前,试图安抚安秋:“安女士,没事了,没事了,深呼吸……”
  “滚!你们都滚!”安秋挥舞着手臂,手指曲成爪型,“骗子!畜生!我不要生下孽种!……姓苏的……不得好死!!!”
  她忽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呕出白沫。
  那痛苦的模样,让苏蔓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挣扎着想挣脱顾常念的束缚,却被他更用力地箍在怀里。
  “我们走,先离开这儿。”顾常念在她耳边低吼,半拖半抱地将她往后带。
  卢医生已经扶起倒地的安秋,熟练地从口袋拿出一个塑料袋,套在她头上,低声说:“放松,呼吸,放松。”
  匆忙中又抬眼看向苏蔓的方向:“是呼吸碱中毒,很快就好了,你们先离开吧。”
  顾常念抱着浑身颤抖的苏蔓,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浸透了自己胸前的衬衫,滚烫一片。
  三天后,苏蔓又站在惠众养护院的铁门外。
  她换了一身白色棉质运动服,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脂粉未施,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是个来探望家中长辈的年轻人。
  顾常念的车停在街角隐蔽处。
  他没跟来,这是苏蔓坚持的。
  母亲现在这个状况,她不想再冒险刺激她。
  顾常念同意了,但要求她必须每隔一小时发一条信息报平安,手机定位全程开启。
  接待苏蔓的依旧是卢医生,白大褂依然笔挺,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了苏蔓一番。
  “安女士的情况你也大致了解了,她好的时候,生活可以自理,甚至能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你可以每周的这个时间过来,负责她日常的起居提醒,送饭,陪她在规定区域散步。重点是陪伴和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或者值班护士,不要擅自处理,明白吗?”
  “明白,卢医生。”苏蔓点点头。
  “嗯,为了保险起见,在安女士面前,我称呼你为王护工,可以吗?”
  “没问题。”
  卢医生带着她穿过主楼,来到东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二楼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门牌上的数字,207。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但也异常简单。
  一张单人床,蓝色床单。
  一个老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朝南,装着防盗网,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到楼下稀疏的草坪和一角灰扑扑的天空。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印着褪色的红字“为人民服务”。
  安秋背对着门,坐在床沿,面朝窗户。
  她今天换了件蓝色衬衫和白色棉布裤子,短发梳得整齐。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苏蔓身上。
  “安女士,这是新来的小王,今天替我照顾你。”卢医生语气温和地介绍。
  安秋毫无反应,又缓缓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卢医生对苏蔓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苏蔓提着保温桶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打开盖子。
  里面是梅姨一大早起来熬的鸡丝粥,还冒着热气,香味淡淡地飘出来。
  “妈......”苏蔓差点又喊出那个字,“安女士,该吃午饭了,我扶您过来好不好?”
  安秋没动。
  苏蔓也不急,盛了一小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她搬过椅子,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坐下,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安秋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挪开,落在那碗粥上。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动了一下。
  苏蔓立刻端起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安秋迟疑着,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苏蔓的脸。
  苏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害,终于,安秋微微张开嘴,接受了那一勺粥。
  喂饭的过程很缓慢,安秋吃得不多,小半碗后就摇了摇头,不肯再吃。
  苏蔓也不强迫,收拾好碗勺,拧了条热毛巾想帮她擦脸。
  毛巾刚碰到脸颊,安秋猛地瑟缩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里掠过惊恐。
  第107章 僵局
  “不怕,阿姨,是热的,擦擦脸舒服。”苏蔓放慢动作,语气更柔。
  安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任由苏蔓擦拭她的脸和手。
  她的皮肤很凉,骨节突出,手背上密布着细小的褐色斑点。
  擦完脸,苏蔓又拿出一个小梳子:“我帮您梳梳头吧?”
  安秋没有反对。
  苏蔓走到她身后,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帮她顺着头发。
  梳着梳着,安秋忽然动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慢腾腾地掏摸着。
  苏蔓停下手,看着她。
  安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
  是一个塑料封膜的证件卡套,边角已经磨损得卷起。
  她低着头,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卡套的表面。
  卡套是透明的,里面夹着的,是一张旧照片。
  安秋摩挲了很久,才将卡套翻了过来。
  照片露出大半。
  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苏蔓的手指僵住。
  那是她。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甚至还记得那条红裙子,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特别喜欢,穿上就不肯脱。
  泪水涌上眼眶,她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安秋对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毫无所觉。
  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漫出一层柔光。
  然后,她觉得看够了,又慢慢将卡套翻回去,重新揣回衣服内侧的口袋,还顺手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窗外。
  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梳子,泪水无声地滚落。
  卢医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
  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进来,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下午,苏蔓陪着安秋在楼下指定的区域散步。
  安秋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但不需要人搀扶。
  苏蔓就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散步时,安秋偶尔会停下,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或是抬头看天上飞过的鸟,一看就是好半天。
  苏蔓就耐心地等着。
  有一次,安秋忽然含糊地哼起一个调子。
  不成曲,也不成调,断断续续。
  苏蔓试探着,接着断掉的旋律哼下去。
  安秋哼唱的声音停下,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苏蔓一眼。
  看了几秒,她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天空,不再哼唱。
  散步结束,回到房间。
  苏蔓帮安秋换了拖鞋,倒了温水。
  安秋喝了水,自己爬上床,面朝墙壁,蜷缩起身体,很快就传来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苏蔓坐在旧椅子上,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母亲是疯了。
  可疯了的母亲,还贴身藏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嘴里声嘶力竭的孽种,和这种小心翼翼地珍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而所谓的孽种,又是什么意思?
  卢医生说,是方院长嘱咐他单独照顾妈妈,那这个卢医生,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想到卢医生……他的出现似乎有点太及时了。
  还有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一双藏在镜片后审视的眼睛,都让苏蔓觉得不舒服。
  *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过去。
  苏蔓每天上午都会去养老院,等到等安秋午睡后才离开。
  她来的时候,安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正常的,偶尔还会跟她聊天,问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只是记不住,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
  安秋不喜欢吃胡萝卜,切得再碎也会被她吐出来,她喜欢吃菌类,尤其喜欢吃蘑菇馅的饺子。
  即便如此,她对人的警惕还是非常敏感。
  这天,苏蔓不小心碰到她藏在口袋里的卡套,她突然跳起来,疯狂地抓挠苏蔓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喊:“我的!我的!”直到卢医生赶来过,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才平息。
  顾常念看着她手臂上被安秋抓出来的抓痕,皱着眉,神情严肃。
  车子驶入车库,将封闭空间的幽暗暂时驱散。
  苏蔓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一股力道从身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