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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狐狸眼与狗骨头 > 第126章
  终于,苏蔓的名字被叫到。
  她起身,安娜想跟着,被她轻轻按回座位:“我自己去。”
  ......
  回到等候区,安娜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苏蔓扯着嘴角笑了笑,抬手拍拍安娜的手臂,“没事,孩子很好。”
  安娜看出她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那就好,走吧,顾常念该等急了。”
  *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热,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气息。
  安秋坐在后院的旧藤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仰着脸,看着树枝间漏下的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起球的小线头。
  她今天看起来比平日平静许多,眼神虽然依旧涣散,但少了那种惊弓之鸟的恐惧。
  苏蔓轻手轻脚地走近,但安秋还是察觉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苏蔓脸上。
  没有尖叫,没有躲避,反而朝苏蔓挥了挥手。
  苏蔓的心嗵嗵跳起来,快步走过去,在安秋面前蹲下,握住她挥动的手。
  安秋任由她握着,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第一次,如此专注,如此长久地打量她。
  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星火在艰难地试图聚拢,穿透长久以来的混沌迷雾。
  “你……”安秋开口,语速很慢,努力组织久已生锈的语言,“你很像一个人。”
  苏蔓呼吸一窒,仰头看着她,轻声问:“像谁?”
  安秋的眉头蹙起,手指在苏蔓手心里蜷缩了一下。
  “像我的一个朋友,”她慢慢说,眼神飘向虚空,“她叫……安秋。”
  “安秋……”
  “嗯,”安秋点点头,“她以前也住在这里,可是后来……她死了。”
  苏蔓蹲在地上,仰望着母亲的侧脸,一股寒意涌上全身。
  安秋没有察觉到苏蔓的神情,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忽然凑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是安秋的秘密。”她的表情变得神秘,手指抓紧苏蔓的手,“她死之前……偷偷告诉我的,只有我知道。”
  苏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手上用力,将安秋也从藤椅上扶起:“这里风大,我们回房间说,好不好?”
  安秋顺从地点点头,任由苏蔓扶着,慢慢走回207房间。
  安秋一进门,就挣脱苏蔓的搀扶,急切地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上窗帘。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蔓,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不安又亢奋的光。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安秋的秘密,是什么?”
  “安秋……她不是自愿来这里的,她以前……有家,有丈夫,丈夫对她……开始是好的。”
  苏蔓的心沉了下去。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安秋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发抖,“丈夫让她倒茶……茶里……有东西,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有那个男人,和她……”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语无伦次:“……疼……很疼……她求他……没有用……他说……只要听话……她丈夫……就能得到想要的……”
  苏蔓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同呼吸都开始不畅。
  苏鸿德当年,竟然为了巴结上面,将自己的妻子,都献了出去?
  “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安秋的声音开始变调,眼泪不断地涌出来,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滚落,她却毫无所觉,“她不想要……她恨那个男人,也恨她的丈夫。
  “她想离开……可是丈夫不让。他说……这是福气,这个孩子,能让他们得到更多……”
  “她生了一个女儿,”安秋说到女儿时,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丈夫就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后来,女儿越长越大,丈夫的生意也越来越大......”
  苏蔓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孽种,是从这里来的。
  她竟不是苏鸿德的女儿。
  苏鸿德,她的“父亲”,一直以来自诩的成功和根基,竟然是用妻子的清白和女儿的出身,换来的肮脏筹码!
  这些年他对她的慈爱,二叔对她的蔑视,以及每一次的算计和利用,忽然都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解释。
  在他眼里,苏蔓从来不是女儿,而是一枚可以反复兑换利益的勋章,一个提醒他耻辱上位史却又不得不维系的存在!
  难怪母亲会疯。
  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物化之后,还要眼睁睁看着象征耻辱的孩子降生,被丈夫当作维系关系的工具,而她自身则被严密控制,失去自由,失去尊严,最后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后来呢?”苏蔓的声音发颤,“安秋……她是怎么……死的?”
  安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蹲下去,蜷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死……她没死……”她反复念叨着,又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直直看向苏蔓,“他们说她疯了!他们把她关起来!关在黑屋子里!电她!打她!喂她吃药!让她说不出来!他们还……还想把她……把她……”
  她突然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不要说了!我不要说了!安秋死了!她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干净了!!”
  “妈!”苏蔓扑过去,想去抱抱她。
  安秋却用力推开苏蔓,自己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走!你走!”她嘶声喊道,“别再来问我了!安秋的秘密说完了!她死了!都结束了!你走啊!!”
  苏蔓被她眼中的恐惧和排斥刺得心脏抽痛。
  “好,好,我走,我马上走,”苏蔓缓缓后退,“安阿姨,你冷静,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她一步步退到门边,手指握住门把手,拉开门,门外,卢医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见到苏蔓出来,唇角扬起,手指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如常:“苏小姐?安女士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些声音。”
  “没事,”苏蔓迅速调整呼吸,清了清嗓子,“她……刚才情绪有点波动。”
  “是吗?”卢医生点点头,“那就好,安女士这种情况,情绪起伏是常事,辛苦你了,苏小姐。”
  “应该的,”苏蔓垂下眼,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卢医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路上小心。”
  苏蔓快步离开,感觉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直到她走出小楼,走到阳光下,冰凉的注视感才似乎消失。
  坐进顾常念的车里,她一言不发。
  顾常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伸手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
  苏蔓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靠在座椅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模糊成一片灰暗的流光。
  心底的震撼余波未平,但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已经破土而出。
  苏鸿德已死,有些账,可以暂时搁置。
  但那个男人……那个毁掉母亲一生,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如今已是海丽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好啊。
  真是太好了。
  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都将成为她手中的利刃。
  还有陆老爷子……如果将这一切都放到台面上说,他又会如何抉择?
  纷乱的线索,血腥的真相,残酷的博弈。
  苏蔓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片寒凉。
  顾常念瞄一眼她绷紧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顾常念,之前找你打听的上面的门路,有结果了吗?”
  第109章 偷出来
  海边的夜,风是腥的。
  废弃的船屋歪斜在礁石与荒草之间,木板被海风啃噬出无数孔洞。
  远处的灯火是模糊的一片晕黄,与这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泾渭分明。
  卢医生站在船屋背风的一角,影子被身后一盏坏了半边的老旧码头灯拉得细长扭曲。
  他手里夹着根烟,没放进嘴里,任由它在指间明明灭灭,微弱的光映亮他金丝边眼镜后一双冷静过头的眼睛。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闷响,紧接着是车门开关声。
  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沙砾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不高,走路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
  卢医生将烟蒂扔在脚下,用鞋底碾灭,动作有些急促。
  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了下帽檐,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了卢医生一眼,又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最近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
  “安秋那边,”卢医生推了推眼镜,“最近……有人去看她。”
  中年男人的视线转回来:“谁?”
  “苏蔓,苏鸿德的女儿,几乎每天都去。”
  “苏蔓?”中年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帽檐下的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她跟安秋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