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发现皇后娘娘与沈璃书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了。
但沈璃书才不在乎,既然注定无法相安无事,那她自然也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倒是许鸢,自从二皇子上次生病之后,沉寂了许多,皇子差点夭折,作为养母,许鸢要承担许多责任,颇有些自顾无暇的意思。
就这样平静过了些时日,时间走到了六月底,上京愈加炎热了起来,后妃都有些期待,今年的行宫之行。
请安之时,皇后也问起来了这事,后宫里妃嫔本就不算多,去年便是所有后妃都跟着去了,不存在谁不得宠便不能去的情况,除了沈璃书之外,基本都说去。
“仪妃,你呢?”
沈璃书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之前李珣提过,今年有可能不去行宫,可今日皇后又说要去,让她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臣妾听皇后娘娘安排。”
乾坤宫,傍晚,顾晗溪将早上请安时的事情都说给了李珣,“那仪妃可要带去?”
她觑了眼李珣的神色,道:“按理说,仪妃得宠,又有子嗣,行宫之行必然是少不了她的。”
按这话,后面显然还有,李珣便没接话,果不其然,顾晗溪继续道:
“但皇子与公主尚且年幼,长途舟车劳顿......”
顾晗溪私心里,并不想沈璃书跟着去行宫,她如今在后宫已算独宠,皇上几乎不怎么去别人宫里,敬事房的存档之上,一眼望过去,都是坤和宫。
按照惯例,去行宫少说要待一两个月,若是仪妃不去,还怕别的妃嫔不能得宠么?
原本她正愁怎么开口,偏偏今早别的妃嫔都直接愿去,只有沈璃书说听他们安排,但顾晗溪也只是试探性的提这么一嘴,对于李珣同意,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还在用晚膳的时候,李珣放下手中的木筷,慢条斯理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随后从宫人手中接过杯盏漱口。
分明这是一个固定的流程,每次饭后都会这样做,但顾晗溪今天却在李珣慢条斯理的动作当中,有些忐忑。
李珣漱完口,拿了帕子擦手,掀起来眼皮,看了一眼顾晗溪,方才轻点了点头,“皇后说的对,确实不太合适。”
顾晗溪一喜,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她听见他说:
“那便将仪妃留在宫中吧。”
李珣一句话,为这件事盖棺定论,顾晗溪说是,“只不过,姐妹们都去,只有仪妃不去,臣妾只怕她心里有怨言。”
话落,李珣此时的唇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顾晗溪依旧是雍容的、端庄的,脸上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她惯来是这样。
但李珣亦不是傻子,女人的心思不能知全貌,多少也能窥见一些,顾晗溪这句话,有几分真是在真的怕沈璃书心里有怨言?
若是真有,一开始便不会提出来,不带沈璃书去行宫。
但他只微微颔首,“朕做的决定,与你无关,仪妃那里,朕会去说的。”
说罢,他便站起了身,“朕回御前。”
今日是十五。
顾晗溪亦是站起身,怔忪他要走之余,又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感—— 他初一十五都来,但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行过亲密之事,有时沉默看书,有时讲讲庶务,时间便过去了。
皇上走了,顾晗溪转身,让下人们将膳食撤走,由锦夏扶着坐回去,锦夏有些疑惑:
“娘娘您怎么不留着皇上?”
今日十五,皇上从乾坤宫走出去,外面儿不知道该怎么看皇后娘娘呢。
顾晗溪笑一笑,只是略微带了些苍凉,“就算待在这,又有何用?”
不过是顾全宫规祖制,仅此而已。
就算待在这,外面该如何还是如何,谁人不知道如今宫里得宠的是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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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书今日格外低调些,没有仪仗,没带很多人,和桃溪两个便出了门。
承乾宫外,魏明已经在此等候,往后张望了一下,确认沈璃书只带了一个桃溪来,他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若是声势浩大来,总归是影响不好,再怎么说,今儿个是十五,若是寻常人恐怕会抓紧这个机会张扬,偏偏沈璃书不这样。
谁不想行事少些个麻烦事儿呢?
魏明脸上堆着的笑,更真诚了些,“娘娘来了,奴才带您进去。”
月明星稀,晚风清幽,沈璃书乖乖跟在魏明后面。
“皇上这么晚还在御书房?”看着行进的方向,沈璃书问。
魏明脚步放慢了些,上半身微微回转,“皇上还在处理政事。”
“那皇上为何从乾坤宫回来了?”
魏明讪讪一笑,若是别人自然是不敢向他打听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事情,这满后宫也只有沈璃书,和从前的许鸢了,“奴才不知,不过,奴才在外面倒是没听见声。”
既然没什么声音穿出来,那可能就不是吵架了,沈璃书想。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口,魏明直接将门打开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沈璃书进去,便又将门合上了。
转头便对上桃溪的视线,他一顿,这才看见桃溪两手空空,他皱了皱眉,将人拉到一边,小声问:
“没带东西来吗?”
桃溪难得有些呆愣,弱弱问:“什么东西?”
德公公只说皇上让主子来一趟御前,没说要带什么东西的。
......魏明此刻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那时间都这么晚了,能叫仪妃娘娘来一趟,再回去吗?
他难得白了一眼桃溪,“你这孩子,当差也真是不灵活。”
桃溪莫名奇妙挨了训,有些摸不着头脑,很久以后,才红着脸,明白了魏明说的是什么意思。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龙涎留香,沈璃书许久没来,一切仿佛如旧。
“来了?”她的脚步分明很轻,但李珣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抬起了头。
沈璃书忽而一瞬间恍惚,在他得目光下,觉得有些步伐飘忽,“皇上叫臣妾何事?”
他招了招手,“你来。”
沈璃书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便只好依言照做,走近才看清,御案之上,是一张平铺的图纸,“觉得如何?”
李珣掌住图纸一角,往沈璃书那边递了递,以便沈璃书看的更清晰些。
好似是一张宫殿的图纸,但沈璃书看不同,有些疑惑:
“臣妾没看懂,但觉得甚好。”
李珣便不卖关子了,“朕命人将梧桐台重新翻修布置了一遍,这便是最终的图纸。”
翻修梧桐台的事情,应当是六月五月底便开始了?沈璃书记得曾听说过的,只是,她那时候还以为是给要进宫的阳宁郡主翻修住所,后来郡主另择佳婿,沈璃书便将这事情给忘掉了。
“这一处是什么?”沈璃书随手指一处好似湖泊的地方,只是这湖怎么在室内?
“你会凫水吗?”
“......会。”
“夏日炎热,朕命人在此处造了人工湖泊,届时可带着临漳他们在里面玩耍。”
噢噢,沈璃书明白了,小时候夏日也常在河边玩耍,倒是美妙的童年记忆。
只是,“听说梧桐台许久都没住人,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
“让你搬进去,你可愿意?”
沈璃书忽然愣住,坤和宫她还记得,是当初李珣登基时特意给她挑选的宫殿,地理条件极好自不必说,那宫名里面一个坤字也是帝王宠爱。
“......您要臣妾搬出坤和宫?那......”
李珣一听她的话,便知道她误会了,将人手腕一捉,女子便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垂眸恰好与她对视,“朕说让你夏日入住进去,天冷些,再搬回去坤和宫。”
梧桐台不仅加了室内水池,在宫殿内部人所居住的屋子里还让工匠加上了一种特殊的涂层,夏季在里面,哪怕不用冰,也是凉快的。
沈璃书脑子稍微转动了些,联想起今日请安之时皇后说的那些话,“后宫姐妹们都去行宫避暑,臣妾在宫里?”
李珣颔首,肯定了她的话。
沈璃书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您把臣妾和两个孩子留在宫里?”
“皇上您偏心!”
这法子李珣早就想了,但工部来看了,只说完成是可以,但要耗费不少钱财,李珣做皇帝,前朝留下的国库并不格外丰盈,他向来能节俭就不铺张。
看着如同碎银机一般的预算,他想着女子每到夏日的苦夏,愣是眼都没眨,大手一挥便让工部日夜赶工,就是想早点完成,沈璃书能住进去。
因此听见沈璃书这一句偏心,李珣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憋屈感,他做了这许多,在女子眼里还不如去行宫?
他有意冷淡,“你且说说,朕何处偏心?又是偏心谁?”
沈璃书一噎,理不直气也不壮,弱弱的说:
“您和后宫姐妹们都去行宫,那里山高水长,蓝天白云,好不快哉。”
“臣妾就只能和两个孩子,望着高高的宫墙过一整个夏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您这不是偏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