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书:“阿紫,你来本宫身边多久了?”
阿紫手里正端着铜盆,背对着沈璃书,“快两年了主子。”
两年,人这一生有多少个两年,“时间也是许久了。”
看着像是感叹唏嘘的样子,下一秒,便话锋突转:
“本宫可是有何处对不住你?”
扑腾一声,阿紫手里的铜盆跌落在地,里面半盆水洒落,打湿阿紫的裙角,她转身:“奴婢该死,惊扰了主子。主子对阿紫极好。”
勉强镇定了些,“主子何出此言?”
沈璃书眸色沉沉看着阿紫,柔了语气, “本宫只是感叹一下,你慌什么?”
“......奴婢方才一时手滑,这就来清理。”
阿紫进来之时,沈璃书膝盖上已经清理好,因此在她看来是与平时无异的,但阿紫清楚今晚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一颗心一直吊着。
她清理好地面,出去后,沈璃书问桃溪:
“可看出什么来了?”
“......和平时不一样。”阿紫平时最是稳重,桃溪哪怕现在已经做的足够好,偶尔都还是要去请教阿紫做事的分寸。
沈璃书轻嗯了一声,“看来本宫也逃不掉被亲近之人背叛。”
玉佩的事,只有桃溪与阿紫知道。
但如今,被管窈樱这样的外人知晓了。
桃溪显然也明白,有些忐忑的说:“奴婢敢以性命发誓,奴婢从不曾背叛过主子。”
“本宫知道。”
“去把柳声叫回来吧。”
窗外夜色浓郁,膝盖处传来点点疼痛,沈璃书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憋屈,她知道禁足不过是开始,李珣定然是去查了。
她问心无愧所以不怕查,但李珣不相信她,帝王多疑她是知道的,但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原来她与别人没有丝毫的不同。
嘴角不由得浮现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虽然从未对李珣抱有过期待,但今日之事,李珣的反应,让她有了一丝恼火。
他到现在,不信她。
可今日的事,并不是很好解决,李珣才是最终能做决定的人,纵然她能证明管窈樱是故意陷害,就怕也不能打消皇帝心里疑心的种子。
夜深人静,今日梧桐台那一场事看似平息,实则暗波汹涌,柳声回来已经是深夜,看见桃溪守在门外。
里面灯还亮着,沈璃书明显还没睡觉,她皱了皱眉,这不对。
桃溪低着头:“主子被皇上禁足了。”
又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声惊讶:“皇上真这么做的?”
桃溪点点头。
里面沈璃书听见柳声的声音,将人叫了进去。
柳声今日可算是拿到确切的证据了,她在管窈樱的房梁待了两天,除了亲自听了一场颠鸾倒凤的戏之外,更是将那个侍卫有什么特征也弄清楚了。
沈璃书敛眸,眼皮轻颤动着,正在思索间,听见外面的动静,是桃溪拔高了的声音:皇上来了。
沈璃书下意识去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已经夜半时分,她并不想见李珣,脱了外衣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柳声明白她的意思,愣了愣,吹灭了烛灯,从打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李珣进来时,感受到一阵风,眼光往那边投落一顺,视线又回到床榻之上。
桃溪明显拔高的声音,才熄灭的烛灯,还有塌上没有动静的她,多么明显的不欢迎他。
停步于屏风前,他开口:“朕今日不是不信你。”
至于为何当时做出那样的反应,李珣不想再去反刍当时的情绪解释给沈璃书听,太......丢脸。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珣有了些泄气,今日中秋,他原本想着和皇后去看了太后之后,便来坤和宫陪她,他几日没来,知晓孩子们都想他。
还有协理六宫之事,连圣旨都拟好了,只等魏明来宣。
预想里,今日中秋佳节,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可偏偏......思及此,李珣对管窈樱的厌恶又多一分。
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竟如此无底线,为了中伤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往后,你也不会再见到管窈樱。”
沈璃书一直睁着眼,眼神聚焦在床顶,一片黑暗中,他的存在感亦是强烈,“皇上来,便是说这些吗?”
她扯了扯唇角,“原来臣妾在皇上眼里,便是如此不堪。”
李珣反驳:“没有。”
气氛跌至冰点,“皇上若是信我,还会禁足我吗?还会只是对管窈樱如此轻拿轻放吗?”
声音平静,但也冷硬,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听惯了她平日里的温声细语,今日她这样,无异于一把锋利的刀刺过来,他走近,蹲在床边,借由窗外的月光,勉强看清她的脸,低声:
“沅沅,朕信你。”
她不言语,无声控诉。
“今日之事,都是朕不好。”
他应该无条件站在她身边,替她挡掉这些,而不是事情发生后,用他自己以为的方式娶解决,而忽略掉她内心所想。
“是我太过傲慢。”
他今日在御书房枯坐了许久,想了许多事,有些想明白了,有些也,稀里糊涂。
沈璃书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锦被,若是以往,她定然要思虑良多,譬如知道此时此刻是将事情说开的好时机,她应当将事情给他好好解释一遍;
甚至能将管窈樱的事情抖落出来,利用李珣此刻的愧疚心致管于死地。
最优解是这样的,她是后妃,他是皇上,她没有资格同他生气,况且她的孩子还年幼、一切的一切都指望着眼前的人。
所以不管她心里如何生气、如何失望,都要披着面具,把握好一个与帝王相处的“度”字。
但是,她闭了闭眼,“皇上,臣妾累了,您回去吧,让臣妾好好禁足,思过。”
李珣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底微痛,秦风说了许多两人的事,她却对此闭口不提,是对他有多失望,才会是此番作态?
可凭心而论,今日之事,是他伤她至此,纵使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可哪又如何呢?
她爱不爱他,有那么重要吗?
她如今在他的身边,两人有可爱的孩子,日后陪在他身边的也只会是她。
其余的事情,不重要。
“疼吗?”他忽而垂眸,手掌轻拊在她的膝盖上。
她没有言语,但他手掌之下的肌肤,有些许的颤栗。
“疼吗?沅沅。”
他再问了第二遍,沈璃书如果此刻转头,便会看见男子眼里满是疼惜。
“疼。”她粉唇轻启,“可那是臣妾应该的。”
“沅沅,不要再说这些置气的话了。”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样的事情。”
李珣一向很少向别人保证些什么,沈璃书被他搅得心绪不宁,她起身,半坐:“皇上,臣妾难受。”
她软了声音,其实也不想如此带刺的说话,可情绪总是需要出口,如果不出来,便只能在心里暗自发酵。
她将委屈全部都说了出来,“臣妾早就说过,您是臣妾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您都不信臣妾,那臣妾可真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璃书!”李珣陡然之间皱眉,轻呵道:“说的什么胡话?”
抬手擦拭掉女子双颊上的眼泪,将人拉进了怀里,声音温和了些:“是我不好,往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了。”
“那,往后若是再有郑风什么风的,皇上您相信吗?”
李珣自然是不相信的,她问这话时,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总算不是方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不信。”
“那太后与皇后那边?”沈璃书从他怀里出来,抬眸看他:“她们都对我很不满。”
女子眼神认真看着她,里面还带了些湿漉漉的水气,李珣几乎没有过多思考:
“不必管她们,从此往后,朕是你的底气,不必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所忌惮。”
忌惮什么呢?连他这个最尊贵的帝王,都心甘情愿以她为先,那别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况且沈璃书从来不是仗势欺人、主动挑事的人,这宫里,好像大家都欺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朕便做君子。”
“那秦大哥呢?”
她还没忘记,秦风被魏明带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许多,李珣瞥了她一眼:
“在朕面前担心他?”
沈璃书瘪嘴,转身摸黑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来那枚平安符,太黑了,看不清,沈璃书伸腿踢踢李珣:
“皇上您去把灯点上。”
“闭眼。”很快,烛灯亮起,沈璃书才睁开眼。
那枚已经褪色的红色平安符就躺在沈璃书的手里,“今日秦风给我的。”
“我父亲的遗物,以往他都是带在身上,偏偏那次......就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