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经叛道,肆意妄为,丝毫不像京中贵女。
沈父微抬下巴,没说话,但那满脸神情,都透露出来他的骄傲。
他驰骋疆场多年,最欣赏沈璃书这样丝毫不矫揉造作的性子。
沈璃书一出沈府的门,先去了旁边李家,得知李珣上值去了,李晚云还被关在家里呢,她内心为李晚云叹息两秒,下一瞬,便带着丫鬟高高兴兴去了落雪楼。
这七八日,天天呆在自己院子里面,闷都要闷死了!
到了落雪楼,点一桌爱吃的美食,一品八宝冬瓜盅,特色陈皮回锅肉,川芎天麻鱼头,另加一笼山药茯苓酱肉包,色香味俱全。
吃饱喝足,沈璃书预备着去给外祖母挑一件礼物,主仆两人刚下楼,便在门口迎面碰见一女子。
女子一身粉衣,身后跟着丫鬟侍卫七八人,声势浩大,个子足够高,更为看人的眼神增添几分盛气凌人。
是阳宁郡主。
当今圣上的亲侄女,长公主府上的掌上明珠。
“沈璃书!”阳宁眼皮一掀,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随即嘲讽,“禁闭出来了?”
“郡主每日操心的事儿真不少。”沈璃书不痛不痒的回讽。
两人互掐是常事,沈璃书看不惯阳宁 高高在上拿乔,阳宁瞧不得沈璃书独具一格肆意洒脱,吵吵闹闹多年。
只不过,今日阳宁来可是有目的的,她目光往沈璃书身后一瞧,并未看见李家人的身影,哼笑一声:
“今日怎么单独行动?不跟在李三郎身后了?”
这才正月,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寒意,门口人熙熙攘攘,她们这一群人站在这本来也就吸引人的视线,沈璃书隐隐有些不耐,不想陪着阳宁在这里耗着。
因而攻击力直线上涨,“郡主对别人的事如此感兴趣,不如禀了圣上,给你去吏部谋个一官半职。”
官员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儿孙身上胎记在何处,都去打听一下。
“你!”
阳宁最烦沈璃书这张嘴,舔一口嘴唇也不怕给自己毒晕,偏偏她说不过。
她说回来今日来要讲的正事,“李三郎很快便要定亲事了,看你还能跟在后面多久。”
阳宁郡主丢下这样一句话,但并未从沈璃书脸上看到自己期待看到的神情,譬如惊讶、惊慌意外之类的。
她就是看不惯沈璃书,做什么身后都有自家兄弟和李家兄妹跟着,因而一知道沈璃书出来了,便赶忙来堵人。
但沈璃书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反而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那到时候便跟着三哥与三嫂嫂的后面不就行了?”
没再多与阳宁郡主纠缠,沈璃书自顾自先离开了,她还得去给外祖母买礼物呢。
傍晚时分,方才回到家,在家门口,与李家的马车迎面而遇,沈璃书掀开车帘,恰好对面人亦有此举动。
“三哥!”沈璃书如同平常一般招呼着,只是看像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李珣在她这里,一直是特别的存在,和自家兄长的暴躁直白不同,三哥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又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和她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犯错时永远是她坚定的后盾。
总之,她信任李珣,堪比自家兄长,再加之由于性格原因,有时候还更亲近几分。
此时她看着对面的人,鬼使神差跳脱出来从前兄妹的关系,“客观”打量起来他。
外貌是极好的,去年他高中探花,上京城内打马游街之时,不知多少女子想送手中的花,她在落雪楼临窗而观,亦是与有荣焉。
家世与才学便更不用说,祖父是陪着先帝开疆拓土的国公爷,父亲是内阁辅臣,自己又是探花,年纪轻轻便前途一片坦荡。
京中哪家贵女能配得上三哥呢?
李珣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马车跟前,才发现小姑娘竟愣着出神了,她今日许是为了出门,好好打扮了一番,脸上白皙连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只不过,目光短暂在她脸上略过,他收回视线,“出去了?”
“嗯......”反应迟钝半秒,“去吃了落雪楼,再买了些东西。”
沈璃书向来是藏不住什么的性子,当下便问了:
“三嫂嫂是哪家的贵女呀?我认识吗?”
她问的直白,却是让毫无防备的李珣一愣,难得皱眉:
“什么?”
第104章
“三嫂嫂是哪家的贵女呀?我认识吗?”
沈璃书再次重复,眼里是满满的求知欲,她可太好奇了!
李珣看她的神色再认真不过,但可惜,从她脸上看不出半点与平日里的不同,就好似在问落雪楼明日有何新菜品一般稀松平常。
两家马车大咧咧停在门口,实则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眼见天色愈加暗沉,饶是李珣心里有再多想说的话,这会儿也全压了下来,“没有的事。”
沈璃书翘了翘嘴,显然对李珣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也藏不住一点事情,当下便控诉道:
“今日我刚出门,便被阳宁郡主拦住了,人家都知道的事情,三哥怎得也不告诉我?我与三哥的关系便是如此生分吗”
少女脸上是自己都全然不知的娇憨,那样明亮的眼睛轻而易举便能将人的视线吸引,叫人无法再把目光移向别处,控诉的话叫她说出来也全不惹人生气,还使人觉得她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她与阳宁的关系,李珣是知道的,但也了解她,只有在气极的时候才会和别人吐槽起来,且这几句话说出来也太严重了些,这是连他也一起恼上了。
他下意识往前两步靠她更近,脸色也随之变得更加严肃,语气多了几分正经:
“是我不好,竟让你说出咱们之间生分了的话。”
真是奇怪,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倒让沈璃书心里莫名其妙的涌上来一股酸意,本来被关在院子里许久,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又遇见这档子事。
她微微偏头,扬了扬下巴,没说话。
暮色温柔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散发柔和光晕,不知道何时脸上的婴儿肥都已经褪去,身姿亭亭,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落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微微勾了勾,压抑下喉咙之间的痒意,李珣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到七月才及笄。
“我送你回去。”
他这一句话,身边长随立马明了他的意思,神色严肃低头,“那奴才先回府。”
又微微偏转了身子方向,给沈璃书行了个礼,“奴才告退。”
等带着马车进了李府的门,这长随才笑了出声,在他看来,公子此生吃的所有瘪应当都是来自沈璃书的,这不,沈小姐一个不高兴,他家公子就得巴巴儿去哄,可惜啊可惜啊,沈小姐瞧着还没开窍呢。
“笑什么呢?公子呢?”
李夫人瞧着他看了好几眼,见他一直傻傻的笑,视线又投向他的身后,没见到人,方才皱着眉头发问。
咧开的嘴角瞬间收回去了,长随忙躬身答:“在隔壁沈府呢。”
李夫人哦了一声,转头同自己身边的婆子说道:
“我每日都得主动来找他方能见到他的人,他倒是一天天的不着家!”
那婆子捂嘴笑,“咱们三公子,有自己的打算呢!”
李夫人冷哼一声,边走边吐槽道:“就因着我强迫他跟我去赴宴,便生了我好几日的气,我真是,白教养了。”
这话,婆子是万万不敢接的,在旁边尴尬的笑了笑。
李夫人叹一口气,自顾自道:“罢了罢了,子女各自有造化,我倒是等着他何日来跟我开这个口。”
沈家那姑娘就快要及笄,听闻京中已经好几家人家往沈家递橄榄枝了。
李珣不知道自家母亲在想什么,他这会子正在忙着跟沈璃书解释那天的事情。
要是沈家兄弟在,他来还算师出有名,但就沈璃书在家,他贸然来沈家到底是有些失礼,将原委一五一十给沈璃书解释完,他还不忘强调道:
“这次是我不好,下回我母亲再让陪她去赴宴,我一定拒绝。”
沈璃书有些别扭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十分眼严苛,未婚子女陪着父母亲赴宴是常事,沈璃书倒也没有苛责的理由,她将自己心理那点不爽归咎于阳宁今日下午的挑衅,至于其余的,丝毫都未曾多想。
李珣笑一笑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今日这样做就是很对,若是心里有不痛快,大可当面来找我问个究竟。”
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可以说。
沈璃书点点头,此前那一点点别扭早已经消失殆尽,她的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两人在花园的凉亭讲着话,风吹过来有些冷,她瑟缩了一下。
李珣抬腿往她右前方走了两步,而后低头看她,粉色斗篷的白色毛领将她小巧白皙的脸庞包裹着,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她肩膀上的落花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