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表情复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手表呢?”沈遇和视线往下,看她两手空空,表情又不对,有些奇怪,“不在那儿?丢了?”
舒月垂下眼,没说话。
似乎是默认。
“没关系。”
沈遇和俯身靠近些,抬手揉了揉她有些温热的耳垂,软声笑着哄她,“这有什么好苦着脸的,丢了就丢了呗,我再给你买不就行了。”
舒月抿唇,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手表什么的确实不重要,她只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画面中消化过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遇和讲。
她刚才再返回虞姐姐的工作室,进门的展厅里没看到人在,她往里面走的时候,结果竟然一眼瞧见了陆宴周正抱着虞姐姐将她圈在怀里亲吻。
他、他应该是虞姐姐的哥哥啊?!
还有,虞姐姐不是也有男朋友的吗??
舒月完全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脑子一团浆糊,回家的一路上终于勉强理出一条思路出来,所以虞姐姐之前说的男朋友,其实就是陆宴周吗?
可他们不是兄妹的关系吗?
憋了一路到家,进屋后舒月到底还是没忍住和盘托出,将自己刚才下车返回准备去取手表时候看到的一幕尽数都跟沈遇和说了。
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冲击,虽然她在这些事情上其实还是挺包容的,只是这是第一次身边熟悉的人,接受起来多少还是需要点缓冲时间。
她一脸纠结地看着沈遇和,却见他面色寻常,好像对她说的事情丝毫不意外,“你早就知道了?”
沈遇和没否认,垂眼看她一张小脸皱巴着,忍笑抱着她坐到他的腿面上,指腹轻轻抚着她的眉心,“没那么严重,他们不是亲兄妹。虞茵是陆伯母婚前生育的孩子,生父是个法国人,陆宴周也不是如今的陆伯母亲生的,他俩没有血缘关系。”
舒月年纪小,从前又少社交,对这些家族内部的陈年旧事自然不了解,这会儿听到沈遇和这样讲,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为他们担心,毕竟有这层身份在,想要跟父母坦白应该很不容易。
难怪……那会儿虞姐姐会跟她说羡慕。
—
距离婚礼还有一月不到的时间,主纱、龙凤褂还有敬酒服这些也都陆陆续续送到了舒家老宅。
虽然舒月同沈遇和已经领证好久了,但接亲自然还是要从舒家老宅出发,加上习俗惯例,他们之前领证住在一起,但婚礼前两人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所以舒月还是提前一周的时间搬回了舒家老宅。
临近婚礼的这一周其实两人都很忙,两边每天都有很多琐碎细节需要确认,舒月白日里忙的晕头转向,也就晚上睡前的时间能抽出一点来跟沈遇和简单地聊几句,又昏昏沉沉入梦。
一直到婚礼前两天的晚上,舒月照例洗漱完躺在床上,然后给沈遇和拨去电话,电话很快便接通。
她侧身躺在床上,手机开了免提,看着不远处的衣帽间里摆着的几个人型模特,后天她即将要穿的礼服,圆满地依次排开摆放在这里。
舒月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不知道是期待跟多还是焦虑更多。
电话那端,沈遇和问她怎么不说话。
“突然有点儿紧张,”舒月翻了个身,视线回到手机上,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感觉时间好快呀,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后天我们就要办婚礼了。”
“快吗?”沈遇和似是无奈地低笑了声,“可我怎么觉得度日如年呢?”
“夸张。”他显然话里有深意,舒月微红着脸,闷哼了声,小声反驳回去,“才第五天而已,哪里如年了……”
“小月亮真的就一点儿都不想我?”
舒月没接话,沈遇和喟叹一声,顿了顿又继续,“但是我很想你。”
“我哪有……”舒月心脏一阵收缩,她抱住被子将自己捂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后天不就见面了嘛,再说我也没说我不想你呀。”
“真的?”沈遇和又笑,追着又问她,“那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可是……习俗不是说婚前不能见面的吗?”舒月犹豫着又提出来。
“习俗是婚前一天不能见面,但现在是婚前两天,没有关系。”沈遇和完全是拆字眼在诡辩。
舒月显然开始动摇,“那你现在要怎么过来啊,家里他们人都在诶,要是被哥哥们撞见了,他们一定又要笑我们俩了。”
“那就不让他们发现。”沈遇和推开车上的天窗,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们偷偷地见。”
“怎么偷偷见?”舒月笑着打趣他,“难不成你还能翻墙进来吗?”
“今晚不行。”沈遇和还真认认真真回答她,“后天要来接你回家,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坏了老宅的安保系统。”
舒月惊到坐起身来,“你还真考虑过?!”
沈遇和没回答,转而问她,“小月亮,你房间里的储藏室,是不是有一扇窗户?”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叫舒月奇怪,但她还是嗯了声,“好像是有的吧。”
她几乎没怎么进去过储藏室,多是家里的佣人帮忙整理她的闲置物品的时候会用到她房间里这间储藏室。
至于储藏室房间里的窗户,她倒是没有怎么关注过。
因为不太确定,说着这话的同时,她已经穿了拖鞋下床,走到储藏室,按开门边的灯,看清楚储藏室里的布置,确认这里的确是有一扇窗。
“你开灯了?”电话那端,沈遇和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沈遇和只是轻笑了声,没说话。
舒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快步跑到窗边打开那扇窗户,第一回 发现原来这扇窗对着的竟然是老宅的西面的小后门。
那辆熟悉的车子此刻停在熟悉的位置,沈遇和人这会儿就这么斜靠着车身,一袭黑衣隐在月色里显得莫名落寞。
他将手机贴着耳边,仰头看着三楼的这扇窗。
“你什么时候——”舒月诧异不已,他不可能是刚才说要过来才过来了,他明明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刚才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出口,舒月眼眶有些发酸,舌头打了个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等我,我现在下去。”
“站着,别动。”沈遇和出声叫住她,“就这样让我看看你。”
他其实每晚都来这里,舒家长辈一定知道他在,习俗不能破,他只是没由来地想她,视频总是隔着一层屏幕,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远远地瞧她一眼。
“等我。”他说,“后天我来,接你回家。”
第89章 遇月
舒月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才真正感受到,原来真正办婚礼和当初冲动决定领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情。
上一次,她在诸多考量之下选择勇敢地站出来和沈遇和领证, 甚至后来要搬去婚房和他同住, 舒月全程都很平静, 没有什么心理波动。
那时候的她更多的是义无反顾的倔强,好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想舍不舍得的事。
办婚礼好像是给了她重新一次体验出嫁的小女儿心态, 弥补了她之前错失的那一部分。
不舍又期待,矛盾又奇怪。
她既为即将与爱人在亲友面前携手许下爱的誓言而兴奋期待,又为这份后知后觉的不舍而辗转难眠。
明明知道一切其实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只是和沈遇和搬了个新家而已,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可就算理智如是,她却还是莫名陷入了新嫁女的愁思, 心口不自主地生出酸涩意。
突然好想和妈妈抱抱。
季萱毓似乎心有灵犀。
舒月抱着枕头拉开门正准备去二楼找妈妈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妈妈人就站在门口准备敲门进来, 手里还罕见地端着两小杯红酒。
“囡囡是不是也睡不着呀?”季萱毓眨眨眼笑了声, 朝着舒月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两小杯红酒,“那要不要陪妈妈喝一杯?正好助眠哦。”
妈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很戳心的感觉。
舒月心里一下更酸了。
毫无顾忌地丢下怀里一直抱着的枕头, 舒月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委委屈屈地张臂搂住妈妈的脖子,整个人往她怀里钻, 软软糯糯地出声跟妈妈撒娇,“妈咪,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找你呀!”
季萱毓仰头又笑出声,拿着两杯红酒的那只手怕碰到小月亮, 随之举高了些,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抬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凑头软言软语地哄她,“阿囡乖,快让妈妈瞧瞧,是不是又要装小猫哭鼻子啦?”
“才没有。”舒月抬手揉眼睛,往后退开些,强行止住刚才心口的一阵酸意,犟嘴否认,“我可没有装小猫。”
季萱毓摸摸她的头,搂着她一块儿进屋,母女俩靠着床头枕半坐在床上,季萱毓将手里的一杯红酒递给她,同她碰了碰杯,含笑逗她,“睡前适量喝一点点红酒,有助于驻容养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