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听了忽然道:“原来你拉我入股瑞香斋,是怕日后先生做贪官啊。”
饶是石南星都忍不住翻了白眼没好气的道:“你跟方夫人一样吗,方府两位小少爷的衣裳鞋可都是方夫人亲手做的。”
冬儿:“我家秋儿虎头的衣裳鞋我也做啊。”石南星无语。
二夫人都看不下去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家里的那个绣娘,可是豫州豫绣坊的,豫绣房是豫州最好的绣房,针线一等一的好,这样好的手艺却只给两个小孩子做衣裳,也不知陆大人怎么想的,竟然给你找了这样一个绣娘,比起你家绣娘的手艺,你那针线绣活儿还是算了吧,没的糟蹋好料子。”
二夫人跟冬儿熟的很,说话儿一点儿不客气,冬儿却不恼:“我的手艺自然不能跟绣娘比,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可当年在万府的时候,小姐穿的衣裳鞋,帕子都是我亲手做的,小姐可没说过一句不好,不信你们问问小姐。”说着眼巴巴望着五娘,盼着五娘帮她背书。
面对冬儿殷切的目光,五娘犯难了,虽说自己向着冬儿,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尤其她太了解这丫头了,不鼓励她还好,若是鼓励了,说不定这丫头一高兴回去点灯熬油的给自己做衣裳,熬她自己也就罢了,问题是做出来的衣裳到时自己穿是不穿,不穿这丫头要伤心,穿的话,就冬儿那两下子针线,实在拿不出手。
想到此,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陆大人回老家探亲了吗,不然怎么会从豫州给你找了个绣娘?”
冬儿:“当年闹了那么大的灾,豫州那边儿别说亲人,连祖坟都找不见了,还回去作什么,是府衙捉了个豫州的拐子,从那人牙子手里救了十几个姑娘,能说清楚家在哪儿的都送了家去,说不清的便让那边儿的官府帮着查找,还有不想回豫州的,便留在祁州让牙行找活儿,也好有个生计,我家这位绣娘便是不想回去的,因针线好,性情也好,陆叔便送到了清水镇帮我做做针线什么的。”
五娘:“这位绣娘多大年纪了?”
冬儿:“三十了,不过面嫩,瞧着像二十五六的,长的也好看,不然人牙子也不会把她拐了来,听陆叔说,这拐子本想把这些姑娘卖去白城,因那边儿打仗,才耽搁在了祁州,不想就被府衙拿了。”
二夫人念了两句佛:“额弥陀福,菩萨保佑,这些拐子真是丧尽天良,卖去白城的姑娘都是给那些北人糟蹋,比牲口都不如,清水镇那些花楼里上了年纪的姑娘,都卖去了白城,听说没一个能活过一年的,真是造孽啊。”
南星点头道:“这个我也听人说过,真是惨呢,得亏你家月娘被救了,不然若去了白城,指不定这会儿都没命了呢。”
五娘愣了愣问冬儿:“你家的绣娘叫月娘。”
冬儿点头:“是啊,怎么了?”
五娘摇头:“没什么,既然手艺好,就别让她干别的了,只做针线便好。”
冬儿:“这个哪用小姐说,从她来清水镇我就跟她说,只管做两个孩子的衣裳,若觉着闲就帮陆叔做几件衣裳鞋什么的,陆叔一个人,身边也没个婆子丫头,府里也没针线房,先头的衣裳除了官服都是成衣铺子里买的,铺子里买的衣裳哪比得上自家做的,小姐又送了那么多料子都堆在库房里岂不可惜,不如拿出来做衣裳。”
五娘:“这么说月娘专管做陆叔跟秋儿虎头的衣裳。”
冬儿点头:“偶尔也给我做。”
五娘:“那季先生呢?”
石南星笑眯眯的道:“季先生的衣裳自然得我们贤良淑德的冬儿做了。”
五娘在心里为季先生默哀,这辈子估摸都穿不上针线好的衣裳了。
冬儿忽然道:“说起来,我都好久没给小姐做衣裳了呢。”
五娘一惊下意识便道:“不用。”说完见冬儿一脸受伤的表情,忙道:“你看我现在这样,做了衣裳也穿不了,岂不白费了你的心意。”
冬儿看了看五娘的大肚子点点头:“是这个理儿,那等小皇子们生下来我再给小姐做,我最近跟月娘学了豫绣,前几日给先生绣了荷包,先生可喜欢呢,等小姐生了孩子,我给小姐做条裙子,裙摆上绣上小姐最喜欢的桃花。”
五娘不禁道:“我最喜欢桃花?”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冬儿点头:“小姐不是最喜欢吃桃子吗,在书院读书的时候,还去老陈家的桃园里摘桃子。”
五娘嘴角抽了抽:“谁规定喜欢吃桃子就得喜欢桃花了。”
冬儿眨眨眼:“小姐不喜欢桃花吗,当初做蛋糕的时候不还让我去采桃花做装饰吗。”
五娘无语了,拜托,那是就地取材好不好。
冬儿忽然有些伤心:“小姐是觉得冬儿的针线不好吗。”
五娘睁眼说瞎话:“怎么可能,冬儿的针线最好了。”
冬儿满意了:“那等回去我就去库房挑料子,光做裙子不好,要不我给小姐做一套吧。”
五娘咳嗽了一声:“我的衣裳你都做了,宫里的绣娘们做什么,你若有空的话,就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好了。”
冬儿高兴的道:“那行,我给两位小皇子做几身衣裳,可是皇子的衣裳绣桃花好像不合适。”
五娘立刻道:“小孩子家家的,穿的越鲜亮越好看,尽管绣你的。”
冬儿:“那回头就让先生画花样子。”旁边的石南星跟二夫人都有些就傻眼,心道,皇后娘娘可真是,自己不想穿冬儿做的衣裳,就把小皇子们豁出去了。
说了会儿话,三人便告退走了,五娘方跟那小太监道:“你去跟她说,让吕勇明儿去府衙找方大可。”
第727章 记忆中的神作
小太监应着出了轩阁,等在外面的香儿忙迎上来:“娘娘可是召我进去。”
小太监摇头,香儿神色僵了僵,她心里明白,若今儿见不着五娘,只怕过了今儿,连这白府的大门自己都进不来了,刚二夫人石南星冬儿出来的时候,自己本想上去打招呼,谁知那仨人看见自己便别过头去说话,只当没看见自己一般,二夫人还把投在瑞香居的股份撤了,可见是不想跟自己沾边儿了。
今儿自己能进来是运气,明儿肯定没戏,也就是说今儿是最后的机会,昨儿吕勇答应自己,只要帮他在衙门谋个差事,他便跟醉梦楼那个小贱人一刀两断,以后只守着自己和孩子老实过日子。
想到此,拿出一张银票来塞给小太监:“我真是有要紧事求见娘娘,还望公公行个方便。”
小太监哪敢要她的银票,忙道:“姑娘千万别害奴才,若是被高公公知道,莫说这差事便是奴才这条小命都得交代了。”
香儿知道他说的高公公就是大内总管高成祥,吕勇还说宫里的太监最是贪财,只要舍得塞银子,什么都能办成,如今看来,就算有银子也给不出去,帮吕勇谋差事的事儿只怕要黄了,那吕勇若是再去醉梦楼找那个小贱人怎么办。
想到此又鼓起勇气道:“我是真有要紧事求见娘娘,劳烦公公再去通报一声。”
小太监有些不耐:“皇后娘娘刚跟白府的二夫人,石家大小姐冬儿夫人才说了半天话,有些乏了,正歇着呢,不让人打扰。”说着顿了顿道:“不过娘娘知道姑娘求见,让奴才跟姑娘说,明儿让吕勇去府衙找方知府。”
香儿愣了一下,继而大喜,本以为今儿白跑了,不想却有这样的惊喜,心里也明白,娘娘是看在当初清水镇的情份上帮自己最后一回,从今儿往后莫说见皇后娘娘,便是白府瑞姑也不会跟自己再有往来了。
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只要吕勇跟自己好好过日子,也值得,女人终究还是得有男人有孩子,日子才有盼头,前头那个婆家那么对自己,是因自己手里没银子也就没底气,如今虽从瑞香斋分了出来,却落下了银子,加上这些年的分红,在这祁州城也算排得上的富人,就算没有瑞香居,靠着自己手里的存项也够她们一家三口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了,吕勇再有个衙门的差事,往后要体面有体面,要银子有银子,这样的好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想着跪下对着轩阁磕了头,方去了,小太监这才回轩阁复命,五娘正拿着黄金屋新出的话本子看,话本的名叫锦屏记,据说是最近颇畅销的一本。
五娘翻了几页点点头,明白为什么会卖的好了,比起别的话本,锦屏记的故事还是有些流于俗套,但文笔好,甚至比石头记的文笔更生动鲜活,这样的文笔令五娘莫名觉着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在哪儿呢?又翻了一页,看见里面有个小丫头叫春梅,陡然想了起来,难怪从刚才翻开就觉着既像石头记又不像呢,与其说这本锦屏记的文笔借鉴了石头记,不如说更像另一部丝毫不逊于石头记的神作。
是了,神作,在五娘看来那部可比石头记好看多了,毕竟可是十大禁书之首啊,如果把大纲交给这个写锦屏记的作者,会不会写出记忆中那部神作来呢,或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