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把袍摆撩起来塞到腰上问:“这样是不是有些像了?”
五娘似笑非笑的打量他一遭:“有些意思了,戴个斗笠就更像。”
楚越果然拿了个斗笠戴了起来,五娘看着他那不伦不类的扮相,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楚越问:“笑什么?不像船夫吗?”
五娘睁眼说瞎话:“像,像极了。”说着目光一闪又道:“我记得在江南坐乌篷船的时候,船夫会一边摇橹一边唱曲的。”
楚越:“这有何难,我也会唱。”那样子哪有一点儿九五之尊的威严,像一个急于哄心上人欢喜的毛头小子。
五娘托着下巴:“本姑娘的欣赏水准可是相当高的,寻常俚曲小调可入不得本姑娘的耳。”
楚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包姑娘满意。”
五娘:“那唱吧,唱好了,本姑娘有赏。”
楚越:“赏什么?”
五娘:“你想要什么?”
楚越目光闪了闪:“一会儿告诉你,先说好不许耍赖。”说着摇着船撸真唱了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唱起这首子衿来有种说不出的缠绵悠长,五娘都听入神了,这样的好嗓子,要是唱首长调也应该很好听吧。
正听着忽见一艘画舫往这边儿划了过来,那画舫上灯火通明甚是豪华,远远都能看见里面衣香鬓影吹拉弹唱,如今龙舟赛在即,热闹都在柳叶湖那边儿,便是画舫也都去了柳叶湖,清水河反倒清净了,也不知谁不去柳叶湖跑清水河来了。
来就来呗,如今清水河拓宽了不少,就算有画舫也碍不着自己这边的乌篷船,除非故意找茬儿,不然断不会往这边儿划。
离得近了,有个花娘站在画舫外面冲这边儿喊:“刚是谁唱的曲子?”
本不想理会,但那花娘锲而不舍的一个劲儿嚷嚷,楚越微微蹙眉答应了一句:“我唱的。”
那花娘顿时眉开眼笑:“你这船家今儿可是有造化了,我们画舫里的小公子听了你唱的曲,很是喜欢,让你上我们画舫来唱几首,只要唱的好,赏钱多的是。”
五娘差点儿笑出来,在大唐竟然有人敢让楚越唱曲儿,顿觉好玩,低声道:“你快答应她,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儿。”
楚越宠溺的摇了摇头跟那花娘道:“让我上你们的画舫唱曲也行,但要带着我媳妇儿。”
那花娘愣了愣,心道,没见过唱曲儿还带着媳妇儿的,忙道:“我们画舫上都是贵人,你媳妇儿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难道不害怕?”
楚越:“我媳妇儿胆子大,不怕。”
五娘都要笑抽了,他这一句一个媳妇儿倒是叫的顺嘴儿,不过那花娘也真是什么眼神啊,就算楚越今儿穿的是便服,也不至于认成船夫吧。
又往画舫上看了看,顿时明白过来,画舫上灯火通明,相比之下,自己这乌篷船的两盏风灯就昏暗多了,又是晚上,从亮的地方往黑处看是看不清的,加之楚越又戴着斗笠,远远看着颇具迷惑性。
那花娘道:“那你们等等,我进去问问小公子们。”说着转头进了画舫。
楚越似笑非笑的看向五娘:“你说画舫上的小公子们是谁?”
五娘想了想忽然道:“不会是重华宫那群小子吧。”
楚越:“十有八九。”
五娘顿时黑了脸:“才多大就出来花天酒地了,这是还没成才就长歪了啊。”
楚越见她脸色不禁挑眉:“怎样,还去不去?”
五娘咬牙:“去啊,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这群小子怎么胡闹。”
楚越:“夫人可记得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五娘瞥他:“你什么意思,他们长歪了怪我呗。”
楚越咳嗽了一声:“或许他们只是听了你过去的丰功伟绩,想跟你学呢。”
五娘翻了白眼:“那时候都是刘方跟柴景之硬拉着我来的。”
正说着,那花娘出来道:“你们真是好运气,小公子们答应了,带着你媳妇儿一起上来吧。”
第744章 怎么我不能来?
画舫里几个小子正高兴呢,尤其朗儿跟方家兄弟,自从进了画舫看什么都新鲜,这也怪不得他们,袁家虽说不缺银子到底跟京里的世家大族没法比,方家兄弟就更别提了,方大可为官清廉,自家过日子都得靠着方夫人的嫁妆贴补,哪有闲银子供两位少爷吃喝玩乐。
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别看年纪不大,吃喝玩乐的门道那是与生俱来的,进重华宫伴读,谢先生管的严,也没机会出去胡闹了,今儿终于得了机会,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一决定晚上游河,就让人去订了一艘画舫,在老陈家吃过烤鱼,便奔着清水河上了画舫,朗儿跟方家的大龙小虎,一上画舫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鲜,朗儿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看见什么新鲜的就问画舫里的姑娘,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姐姐姐姐,把姑娘们哄的咯咯直笑。
看的一边儿的楚瑾直翻白眼,拉着谢子美道:“你也不管管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被人笑话。”
子美:“他就是这个性子,放心,没人敢笑话他。”
楚瑾愣了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姑娘笑归笑,神色间却没有丝毫轻视,不禁道:“不都说这些花楼里的姑娘最是势利吗,怎么这清水镇的不一样。”
子美:“或许是因为先生。”
先生?楚瑾不明白:“关先生什么事儿?”
子美:“咱们今儿之所以来这里游河不就是跟先生学的吗,听刘方说他们上学的时候,在画舫跟罗老三打过好几伙架呢。”
楚瑾:“为什么打架?”
旁边的周晟道:“在画舫上打架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争姑娘呗。”
楚瑾愕然:“你,你说的是先生?”
楚瑾对皇后娘娘的感情很是复杂,皇后既是他的嫡母又是他的老师,进宫前对这个皇后娘娘是心怀怨恨的,觉着因为皇后娘娘自己的亲娘才没了,后来嬷嬷仔细说了来龙去脉,并告诉自己,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护住自己,只可能是皇后娘娘。
楚瑾年纪虽笑小,心里却明白嬷嬷是为了自己好,但那时如果知道给他们上算学课的那位亲和风趣的先生就是皇后娘娘,大概也做不到听从嬷嬷的嘱咐。
以至于后来知道真相后,发现心中那份怨恨已然消失不见了,楚瑾知道一是因为先生的算学课教的好,再有便是子美跟朗儿把自己当好朋友一样看待。
楚瑾心里明白朗儿或许没心机,但子美绝对是有意而为,他们俩是皇后娘娘的弟子,重华宫这些世家子弟就是来给他们俩做伴读的,他们虽不是皇子却比自己这个皇子更尊贵,子美费尽心思不惜用他自己的身世当例子,就是想消弭自己心中的怨恨,他不想皇后娘娘有一丝危险,他不仅把皇后娘娘当做老师更有一份孺慕之情。
子美时常跟自己提起皇后娘娘以前做的事,其实就算子美不说,楚瑾也知道,毕竟皇后娘娘那些事早已成了市井中的谈资,这一点儿跟以前仁德帝的时候不一样,虽然自己年纪小却也记得一些,仁德帝的时候宫里的宫女太监若敢私下议论主子们,立刻便会被杖毙,现在宫里几乎没有年轻宫女,除了嬷嬷就是太监,规矩依旧是那些规矩,氛围却松快的多,只要当好差事,私下里议论几句皇上皇后,也不会怎样。
故此那些人私下里说的几乎都是皇后娘娘的事,楚瑾自然也知道了七七八八,就如子美所说,他们今儿来游河便是跟皇后娘娘学的,他知道皇后娘娘做万五郎的时候有风流才子之称,却没想到真能荒唐到在画舫上为了跟人争姑娘打架。
周晟见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没想到吧,所以说,你也别总拘着,既来之则安之,你看朗儿那小子,把那些姑娘哄的多高兴,这小子以后一准儿是个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对了,不说让外面的船家夫妇来唱曲子吗,怎么还没上来,我还是头一回听男人唱曲儿呢,还唱的这么好听。”
许文翰凑过来道:“听着是诗经里的句子,这船家莫非还念过书?”正说着忽然子美蹭的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前面。
许文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忙站直了身子,紧接着画舫里的小子都跟着站了起来,他们这一反常的举动,吓的旁边吹拉弹唱的花娘们也都停了下来,纷纷看了过去,只见是一个青年男子扶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走了进来,男子头上虽戴着个旧斗笠,但身上的衣裳可不寻常,妇人一身鸭蛋青的衣裳,头上的发髻梳的简单,虽无多余头饰只别了一支明珠簪,可这支簪子簪头的珍珠却有龙眼大,在画舫的烛火下熠熠生辉,晃人的眼。
花娘里有识货的,知道这样的一支明珠簪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再加上那男人身上的杀伐气场,便知并非什么船家,想是哪位贵人陪着夫人出来游河赏景的,毕竟如今皇上皇后驾临清水镇,文武百官也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