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秋兰抬眼,冷冷地看着她,没接话,只淡淡反问了一句:“我出现在这里,是剑尊默许,谢长老陪同,轮得到你置喙?倒是皎皎仙子,不好好在枕星殿养伤,跑到这里来撒泼,就不怕动了你那衰败的生机,当场殒命吗?”
一句话,戳得沈皎皎脸色铁青。
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笑了起来,眼底却淬着怨毒:“听说你还想当我师尊的徒弟?真是痴心妄想!我师尊是什么样的人物,岂会收你这等残花败柳为徒?如今魔尊不要你了,就缠上了谢长老?冯秋兰,你还真是不知廉耻!”
“沈皎皎,注意你的言辞。”谢攸宁猛地站起身,挡在冯秋兰身前,周身的剑压轰然散开,冷声道,“冯秋兰是剑尊请来的客人,再敢口出秽言,休怪我不客气。”
“客人?”沈皎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愈发尖利,“她一个伺候魔尊的妖女,也配当紫霄仙宫的客人?谢长老,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连好坏都分不清了!”
“我说皎皎仙子。”一旁的苏宝岑也站了起来,抱着胳膊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今日是正道交流大会,天下宗门的弟子都在此处看着,你对着一位姑娘张口闭口都是污言秽语,未免太失了剑尊亲传弟子的体面吧?”
沈皎皎被两人接连怼回,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的怨毒更甚。她不敢直接跟谢攸宁翻脸,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上首高台上的周玲漪身上,冷笑一声,扬声道:“圣女殿下心善,容得下这等不知廉耻的货色,我可容不得!”
她说着,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全场的仙门弟子扬声道:“今日,谁能帮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冯秋兰,我便亲自打开紫霄仙宫的宝库,让他进去,任意挑选一样宝物!”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紫霄仙宫的宝库,藏着仙宫数万年的珍藏,是整个修真界都垂涎的所在。这沈皎皎不愧是明心剑尊放在心尖尖上的爱徒,仙宫的宝库于她而言,竟然说开就能开。
上首的周玲漪靠在椅背上,恍若未闻,只低头把玩着自己染了豆蔻的指甲,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虽然沈皎皎这副把紫霄仙宫当成自己所有物的姿态,让她暗地里十分不快,却也乐得坐视不理,反正不管结果如何,吃亏的都不是她。
这时,沈皎皎身边一个紫衣仙侍快步上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低声规劝:“师妹,您这般做,剑尊知道了,会生气的。”
沈皎皎一把推开那仙侍,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教训教训她,又不要她的命,师尊难道还会为了她,怪我不成?”
“沈皎皎!”谢攸宁气得浑身发抖,周身剑鸣隐隐作响,当众厉声呵斥,“你再敢大放厥词,我今日定不饶你!”
“谢长老要如何不饶我?”沈皎皎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红红地看向周遭的众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各位同门看看!就是这个妖女,勾连魔尊于渊,屠戮我正道弟子,害我灵根破碎、修为尽毁!如今她还敢蛊惑谢长老,颠倒黑白,我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正道清理门户!”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煽动起了周遭弟子的敌意,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冯秋兰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冯秋兰端起桌上的灵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侧廊。
“皎皎仙子这么懂靠着卖惨博同情,想来是亲身实践过不少次吧?毕竟,觊觎自己师尊,暗中给师尊下蛊这份阴私本事,我可学不来。”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沈皎皎的心底。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那些藏了十几年的阴私,被冯秋兰当众戳破,周遭很快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窃窃私语。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沈皎皎尖声嘶吼,情绪彻底失控,抬手就凝聚起灵力,朝着冯秋兰的脸扇过来。
谢攸宁眼神一冷,正要出手反击,沈皎皎忽然一口鲜血倏地喷了出来。她死死捂住胸口,像是承受不住极致的痛苦,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皎皎师妹!你怎么了!”
“扶住皎皎师妹!快去请剑尊!”
仙侍们慌作一团,就在“请剑尊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浩然剑意破开长空,凛冽的剑压铺满了整个长廊。
白色人影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轨迹,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原地,稳稳抱住了倒下的沈皎皎。
谢明澈来了。
他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飞快地喂入一枚莹白丹药,精纯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沈皎皎体内,稳住她衰败溃散的气血。
他自始至终没看旁人一眼,可临走前,目光却朝着高台上的于渊,投去了森冷刺骨的一瞥。
不过片刻,白色人影便抱着沈皎皎消失在了长廊尽头,只留下满场凝滞的寒意,和炸开了锅的议论声。
廊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纷纷低着头快步散去,嘴里还在窃窃私语着刚才的惊天秘闻。仙宫的执法队闻讯赶来,见剑尊已经离开,也只草草扫了一眼,便转身去追剑尊的脚步,没人敢多留。
侧廊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谢攸宁收了剑压,转身看向冯秋兰,眉头紧蹙:“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清露殿。沈皎皎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冯秋兰点了点头,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目光再次望向高台。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告别苏宝岑后,她和谢攸宁走在回清露殿的白玉长街上。
长街两侧是巍峨的仙宫殿宇,风里带着远处灵花的淡香,可冯秋兰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一面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一面是于渊当下的安危,还有周玲漪那藏在暗处的威胁,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多时,二人便走到了清露殿外。
殿门的困阵依旧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周遭静悄悄的,连巡逻的仙侍都被提前遣开了,显然是谢攸宁特意安排的。
谢攸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冯秋兰,眼底藏着几分担忧:“这里有谢明澈布下的法阵,寻常人不敢硬闯,至少能暂避锋芒。”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一趟藏经阁,查清楚他给你下的禁制到底是什么来路,再想办法帮你安排安全离开仙宫的路子。”
“不行。”冯秋兰立刻拉住她,“你的神魂还没稳住,不能再为了我到处奔波。”
“我知道分寸。”谢攸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仁义剑,护你即是护我心中的道义。”
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剑光,朝着藏经阁的方向飞去。
冯秋兰站在殿外,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暖又涩。
她正要转身回殿,周遭的灵气忽然一滞。
一道无形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黑色的困阵瞬间铺开,将冯秋兰死死困在其中。
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冯秋兰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回廊的尽头,周玲漪依旧是一身白衣金纹的圣女裙,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身侧跟着面覆银纹黑底面具的于渊
。而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面色不善的仙宫天骄,为首的年轻男子,是仙宫大族东方家族的东方锐,元婴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盯着猎物的狼。
空气瞬间凝固。
东方锐冷笑一声,身后的十几个天骄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将清露殿门口团团围了起来,彻底封死了她退进殿内的路。
“冯秋兰,你害我两个堂弟惨死在鬼啸岭,连神魂都没能留下,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道凌厉的灵力,朝着冯秋兰飞速砸了过来。
冯秋兰脸色骤变,她丹田被封,根本无法催动灵力防御。
一声闷响,她后背撞在清露殿冰冷的朱红殿门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点血痕。
东方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的讥讽更甚,抬了抬下巴,两个天骄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冯秋兰的胳膊,将她拖到了东方锐的面前。
东方锐伸手,一把掐住了冯秋兰的下巴,眼底满是恶意:“冯秋兰啊冯秋兰,你也有今天?没了魔尊庇佑,得罪了皎皎师妹,我看谁还能救你!”
冯秋兰被钳住胳膊,目光越过东方锐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于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