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太子殿下在外间等急了,咱们出去让殿下瞧瞧吧?”女官轻声提醒。
苻瑾瑶回过神,看着镜中没有丝毫笑容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内室的光线柔和,透过窗棂洒在嫁衣上,将那抹红映得愈发浓烈。
苻瑾瑶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主线任务:成为太子妃,稳固慕朝局势。任务完成度80%,剩余20%:情感融合。】
她知道,所谓的“情感融合”,不过是让她真正接受萧澈,接受这个身份。
可接受,又谈何容易?
所谓“情感融合”,不过是让她彻底沦为这个身份的傀儡。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女子的眉眼陌生又熟悉,这是“苻瑾瑶”的脸,却装着一个明明就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萧澈的温柔、景硕帝的慈爱、镜花阁的责任……这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鼻尖突然泛起酸意,她用力眨眼,想逼回那股湿意,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在嫁衣的鸾凤纹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慌乱地抬手去擦,指尖划过金线绣就的凤羽,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多。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些被苻瑾瑶刻意压抑的情绪。
穿越后的惶恐、对原来那人 的愧疚、对萧澈的在意与抗拒、对身不由己的愤怒,此刻全都汹涌而出。
她捂住嘴,想压抑住哽咽声,可喉咙里的涩意却越来越重,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哭腔。
“为什么是我……”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又悲伤:“我究竟是谁,我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只想……”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更剧烈的抽泣打断。
苻瑾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铜镜上,镜面震颤着映出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双手再也无力垂下,她干脆捂住脸,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埋在掌心。
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腕滑进嫁衣的袖口,凉得像冰。
那些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要是没穿越过来就好了,要是萧澈没对她那么好就好了,要是这些一切都是可以被舍弃的骗局就好了……
可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奢望,镜中的红妆与门外的等待,都在提醒她无处可逃。
铜镜的凉意透过厚重的云锦传来,与掌心的温热泪水形成诡异的对比。
苻瑾瑶蜷缩着身体,后背紧紧贴着镜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哭声渐渐从压抑的哽咽变成失控的啜泣,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嫁衣上的鸾凤纹样,都仿佛在镜中模糊成一团刺眼的红。
当不在忙碌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后,苻瑾瑶将重心关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感情。
甚至有时候,她会有一种冲动,若是她真的就是苻瑾瑶该多好。
她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人,她真切地喜欢这别人拥有的一切,别人本该拥有的一切。
她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
掌事女官轻手轻脚从内室退出来时,萧澈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女官见他目光紧锁内室的门,连忙躬身禀报:“太子殿下,郡主已换好嫁衣,只是……似乎心情不佳,让奴婢们先出来候着。”
萧澈点头示意女官退下,脚步下意识朝内室挪了两步。
内室的窗纸糊得单薄,隐约能看见镜前那抹刺眼的红,苻瑾瑶背对着门站着,身姿纤细却僵硬,像一尊被红绸困住的玉雕。
他正要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恰在此时,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隔着一层窗纸,萧澈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清晰捕捉到镜中她眼底的冷意。
并不是对于这个嫁衣的不满,准确说像是对于镜中人的抗拒。
他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太了解她了,从静心别院她奋不顾身冲进来的模样,到雨夜她别扭地递伞的瞬间,他早已读懂她眼底的防备与迷茫。
或许她会止不住地对他产生动心和喜欢的感情,毕竟两人一直都是相互吸引的,就像自己会对她心动一样。
但是,她从未真正接纳这场婚事,接纳她自己。
内室的光线暗了几分,萧澈看见她抬手抚上嫁衣的鸾凤纹样,指尖微微颤抖,像在触碰什么滚烫的东西。
紧接着,他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有细碎的光影从她脸颊滑落。
是泪。
萧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就要冲进去,可脚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见苻瑾瑶抬手捂住脸,后背撞在铜镜上,肩膀抖得厉害,却没发出一点声音。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不愿被人看见的脆弱。
萧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隐在廊柱后,指尖攥得发白。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觉得她不是“苻瑾瑶”,至少不是那个与所有人经历过往的苻瑾瑶,这身红妆于她而言,是枷锁,不是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动静渐渐小了。
萧澈看见她放下手,对着铜镜缓缓整理鬓发,泪痕被拭去,只是眼底的红还未消退。她转身走到门后,似乎在调整呼吸,片刻后,准备将门被轻轻拉开。
萧澈没有再继续在留在那里,反而返回了刚刚等待的位置。
“走吧。”苻瑾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刻意装得平静,视线避开他的眼睛,径直朝尚衣局外走去。
萧澈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
他让女官将嫁衣仔细收好,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或许,他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明明都看见了那些,却想装作不知道。
马车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苻瑾瑶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萧澈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胶着在她的侧脸上。
苻瑾瑶的睫毛很长,此刻却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是萧澈第一次陷入如此深刻的犹豫。
年幼时的见面太少,却让他即使在边关之时,也记得那时的惊鸿一瞥,选择回到上锦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与她再见的那一瞬间,他才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在有了期待后,他盼着有一天能亲手为她披上嫁衣,盼着与她共掌东宫,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婚期将近,嫁衣合身,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可萧澈看着她眼底的沉寂,却突然问自己:这样真的对吗?
他渴望与她的以后,渴望清晨醒来时身边有她的温度,渴望归来时能看见她留的灯火。
可若是这份“以后”需要她用快乐去换,若是她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想到的不是欢喜而是绝望,那他的渴望,是不是就成了自私?
“镜花阁最近……还有事要忙吗?”
萧澈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她。苻瑾瑶转头看他,眼底的迷茫还未散去,却摇了摇头:“张慎的残余势力已清干净,没什么要紧事了。”
她的回答依旧疏离,萧澈的心又沉了沉。
他看着她重新转过去的侧脸,指尖在膝上轻轻摩挲。
他或许,该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意味着,他要亲手推开盼了多年的人。
马车驶进扶桑殿的大门,苻瑾瑶率先起身下车,没有回头。
萧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交替闪过她穿嫁衣的模样与她落泪的瞬间,半晌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他想放手。
他也不想放手。
如果这就是阁主的担忧的事情,萧澈觉得,她真的是料事如神。
所以呀,苻瑾瑶,聪明的苻瑾瑶,全能又厉害的苻瑾瑶,快快想出办法吧,来救救我们两个吧。
第121章 危险
清晨,
苻瑾瑶习惯性地走到扶桑殿门口,却没看见萧澈熟悉的身影。
以往这个时候,萧澈总喜欢带着她爱吃的早点等在那里,明明扶桑殿有的是厨子,但是他还是有很多的借口。
但是不得不说,他带的,自己也确实喜欢吃,有时是糖蒸酥酪,有时是刚出炉的糕点,可今日只有殿前的石狮子孤零零地立着。
“郡主,东宫派人送来了镜花阁的密报。”流玉捧着一个密封的木盒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是个小太监送来的,说太子殿下今日早朝事务繁忙,没空亲自过来。”
苻瑾瑶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
打开密报,里面是关于西夜商队的最新动向,标注得清晰详细,还附着萧澈亲手画的路线图,和往常一样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