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昱没料到这人如此疯癫,额头已被他磕出血来,他奋力将他推开,随即一脚踹到墙边。
云景本就中了软骨散,眼下又遭重创,全凭一口怒意强撑,这一推一踹间,力气瞬间散尽。
他两腿一伸,瘫靠在墙边,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诸昱起身,拎刀高高举起:“你给我去死!”
背后忽地袭来一阵猛击,他毫无防备,硬生生被踹翻在地。
谢泠收脚时瞥见墙角赤身的云景,立刻背过身去。
“谢泠!杀了他!我把印章还你!”云景嚷嚷着,竟带了几分委屈:“他把我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谢泠,替我杀了他!”
“别嚎了!!”
谢泠被他吵得心头烦躁,只得让他闭嘴!
周礼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想看她会作何反应。
诸昱此时也缓缓起身,目光在门口这二人之间打转:“谢泠,我们又见面了。”
谢泠不作理会,看向周礼:“能不能请你先带云景去疗伤,他伤得很重。”
说着又急忙补了句:“我懂,这算我欠你的第三件事,如何?”
周礼听完这话,脸色反而更加不悦。
他没应声,径直走过去,解开衣袍盖在云景身上:“我已让人在巷口候着。”
他将云景裹好,单手拎着,回头看了谢泠一眼:“你一个人能对付吗?”
谢泠抽出佩剑,看向诸昱:“多谢。”
诸昱正要上前,谢泠移步将他挡住:“你的对手是我。”
诸昱轻转刀身,横步拉开距离:“破庙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谢泠瞥过地上的鲜血,耳中仍回荡着云景方才的惨叫:“你做事太绝,这次我不会留情。”
破庙前她轻敌受伤在先,可自打与谢绝打过一次,她对自己的剑术更有把握,更何况眼前之人只把她当作手下败将。
谢泠心中,已有取胜之道。
诸昱先一步出刀,这破屋本就逼仄,刀风劈来的同时,他已侧身封死了退路。
谢泠蹬墙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另一侧,剑尖随即递出。
诸昱回身极快,刀风更快,横劈竖砍,逼得谢泠连连后退。
“剑招如此软绵无力,不如去握绣花针。”
“废话还是那么多!”
谢泠瞅准空隙,一剑横刀刺去。
剑气如流云,随风萦且回。
剑招如细雨,绵绵落无隙。
诸昱收刀回防,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臂,狠狠向前一拽。
整个人像只破布袋一般被甩到墙上,口中猝然涌出鲜血。
诸昱扶住胸口,再抬头时那柄寒剑已抵至眉心。
他霎时睁大双眼,第一次感到了死的恐惧。
不,她不敢杀自己。
他可是诸微的兄长,当初裴景和与谢危再怎么恨他,不也多次手下留情?
他们这种人,总是有千般万般的顾虑,永远下不了死手。
“你还有什么遗言?”
诸昱强作镇定,盯着眉心的剑尖:“谢危和裴景和都不敢杀我,你敢吗?”
周礼把人送走后很快折返,他没担心谢泠会输,但他知道她会心软。
他倚在门口,故作惋惜地叹道:“可惜啊,你不能杀他,他是诸微的亲哥哥,就算诸微再恨他,血脉亲情也躲不过,更何况,杀了他裴思衡必会生疑,到时候必定惹出更多麻烦。”
谢泠眼眸微动,收手将剑竖起。
诸昱笑道:“我就说你杀不得我。”
周礼眼中的光黯下去:“这才对,教训一顿就是了,何必取人性命。”
话是夸赞,声音却没有丝毫起伏,他心中顿生无趣,刚要转身。
一声剑刃清响。
谢泠竖起的剑忽地向前一斩。
剑光所至,一剑封喉。
第81章 久别重逢
周礼说余下的事交予他来处置, 谢泠便同他先回了周府。
一路上周礼心情很好,谢泠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回到小院,周礼便出了门, 临近傍晚才回来。
谢泠迎上去问:“云景如何了?”
周礼为她倒了杯茶, 不紧不慢道:“在胭脂铺王掌柜那里,大夫已经去看过了,性命无忧, 只是……”
谢泠想起那会儿的场景, 不由得皱眉:“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到底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改了口,“得劳烦你尽力医治他, 至少别让他那么痛苦。”
周礼欣然应下, 问道:“他对你有恩?”
谢泠连连摇头。
“那就是有仇?”
谢泠又摇头:“就是个放浪的登徒子。”见周礼含笑望着自己,她别过眼:“我不是为他开脱, 只是看不惯诸昱的行事作风。”
她顺势坐下, 双手托着脸颊:“许多事发生得太快,我来不及细想, 便只能凭着本心去做, 事后即便后悔, 也会让自己别想太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沾上的血迹, 兀自骂道:“总是瞻前顾后, 哪有半点女侠的样子!”
周礼挑眉:“我倒是觉得,如今更有女侠风范了。”
谢泠眼里一亮又很快暗淡:“周洄也这么说过,上京前我还答应他不可冲动行事,眼下又闯祸了。”
“想见他吗?”
“想啊!可想了!” 谢泠眼睛扑闪着,一时水光潋滟。
周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旋即起身:“明日是皇后寿辰, 周家也在受邀名单,你可作为我的随行侍女,一同入宫。”
“当真?!”谢泠难掩心中的雀跃,也站起身。
周礼因这份雀跃而心生不悦,不再看她:“谢泠,你真的准备好见他了吗?”
谢泠纳闷道:“见周洄还用准备吗?他见到我指定开心。”
周礼立在桌前,手指轻轻拨动着茶杯底座:“我说的是裴景和,世上本就没有周洄这个人。”
他这话一出口,谢泠便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还是你们不是一条路。
她唇角上扬,并不在意。
“他是圣上亲封的太子,即便被废,朝中仍有人押他东山再起,未来说不准,就是我大朔的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周礼见她无动于衷继续道:“到那时候,他身边会围着多少人?今日他待你真心,明日呢?后年呢?十年后呢?”
“你如何确定,他会一直珍视你们这段感情?”
谢泠坦诚道:“不确定。”
“可要是怕这个,一开始我就不会同他在一起,再说,”
她忽然莞尔:“每次都是问我这种事,怎么没人去问问周洄?”
她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承载着海阔天高的自信:“我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日后就算他要坐那个位置,我也不会因他困在后宫。”
“所以该担心的,是他,不是我。”
那阵擂鼓声又在周礼胸腔中响起,一声震过一声,余音绕过五脏六腑来到嘴边化作一句:“是啊。”
谢泠忽地开口问:“能帮我找些木料和刻刀吗?”
......
谢泠还是来到胭脂铺。
云景正躺在床上,脸上满是泪痕,一见她进来,不顾身上伤痛也要起身:“谢泠!你有没有杀了他!有没有杀了他!”
谢泠抬手把他按回去:“再大点声,让官府把我抓了去,判我个杀人罪,你就满意了?”
云景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先是大笑,嚷嚷着这贱人终于死了,又忽然哭起来,说我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谢泠看着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人,同初见时那个温文尔雅的云景联系到一起。
等他终于消停,谢泠才开口问印章的下落。
云景别过头:“我若说了,你是不是立马就不管我了。”
谢泠撸起袖子就朝他头上给了一记猛捶:“这种时候了还同我讨价还价!不给我,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诸昱!”
云景极不情愿地说了印章的位置,谢泠看向门口的周礼,周礼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泠见他如今身上全是伤,还受了那种酷刑,缓声道:“此事我也有责任,你安心在这养伤,之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云景打量着她低眉垂眸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也没出声。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拽,闭上眼:“去做你的事吧,印章我也送到了,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谢泠起身,从怀里掏出一路揣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边:“白天闲来无事做的,上次在小木屋见你桌角放了一个,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