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娘亲。
不会让孩子像她一样……
锦鸢拢着腹部,止不住的落泪。
她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
她……
不会再是孤独一人。
她有孩子了。
哪怕是今后不得宠爱,被大公子所遗忘,她也有自己的孩子……
只要大公子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她坐在窗前,等啊等啊。
仿佛回到了初来清竹苑的那一日。
只不过这次她守到傍晚大公子就回来了。
她透过敞开的窗子,看见嬷嬷是同大公子说了句话,他便朝着自己的屋子走来。
在外行事果断的男人,连走路亦是雷厉风行。
不过片刻,他已经推开门来到屋中。
她起身,快步走到大公子面前。
昂首,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大公子,奴婢有一事禀告…”她语气不自觉紧张起来,双手轻轻搭在腹部,道:“奴婢身上月事已有三个月多不曾来过,前几个月因大公子出征在外、再加上奴婢月事素来不准…”女子提及这些,总有些羞于启齿,更何况是对着大公子,锦鸢忍不住垂下视线,面上微微泛红,“今日奴婢请了袁大夫来看,大夫说…说奴婢已有三个多月身孕…”
她面颊上的红晕更浓。
带着期盼、羞涩,她掀起眼睑,看向大公子。
她却亲眼看见大公子皱起的眉。
眼底闪过一瞬冷色。
“锦鸢,”他冷冷开口,视线扫过她的腹部,“你能以什么身份生下这个孩子。”
锦鸢怔住。
眼瞳微微睁大。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狼狈、潦草的低下头,抿着唇,似是想要忍住腾起的颤栗,她张口想要解释,她没有故意不喝避子汤,这不是她的算计…
可大公子问她,她能以什么身份生下孩子。
她……
该怎么回?
以什么身份——
以通房丫鬟的身份?
她想说自己不奢望名分,可这一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说出口后,仿佛就成了她为了算计名分才怀上了这个孩子,还故意趁着大公子出征前故意怀上的……
可她没有!
是这个孩子来到了她的身份。
而非是她算计的——
她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
半晌,她仍难以启齿。
赵非荀冷眼看着眼前只会落泪的小丫鬟,他知她懦弱、胆怯,却不知她竟然还有这一副好算计!原来这一年多的柔顺都只是为了麻痹他?竟敢在他出征时计算着怀上孩子。
三个月——
忍到了三个月多才告诉他?!
她当真是好本事!
整个院里的人都被她瞒了下来!
想要抬起胳膊,掐着她的脖子狠狠逼问她。
可当手指触碰到她面颊时,看见她身子颤了下,他闭了闭眼,冷面拂袖离去。
很快,姚嬷嬷来问他如何处置。
是处置、而非安置。
他深知自己尚未成婚,又无过了明路的妾室,与一个通房丫鬟生出庶子庶女来,于名声有害。更何况……眼下他身中奇毒,仍需与蓝月和亲来的圣女解毒。
内忧外患。
这锦氏——
为何这般鼠目寸光?!
连几年都熬不住?
一个怀孕的丫鬟、一个初生的婴儿放在清竹苑中,实在太过扎眼,而且锦氏如今就敢谋算先斩后奏,等她产子后,是否还要惦记上其他不属于她的位置?
他的孩子今后有这样的生母会是好事?
更何况她的出身实在太过卑微——
他应当放弃这个孩子。
趁着它只有三个月。
然后冷落敲打锦氏。
“大公子,”姚嬷嬷看着主子的脸色愈发难看,拼着老脸,忍不住劝了一句:“请容老身斗胆说一句,锦鸢在此事上纵然有错,但姑娘绝非是会故意算计之人。”
……
“大公子”
“大公子,您回来了!”
“这次…您要出门几日才回来?”
“多谢大公子赏赐!”
“奴婢最喜欢的是大公子赠的茶花簪子……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是轻风送奴婢的。”
……
赵非荀拧着眉,“锦氏可恨,但孩子——是无辜的,让袁大夫看着锦氏这一胎。”
姚嬷嬷心底结结实实松一口气。
虽然未娶正妻闹出庶子庶女有碍名声。
但大公子这个岁数搁在这儿了,再加上先前京中也有些不着调的流言蜚语,若真有个庶子庶女出来,反倒正好替大公子正一正名声。
二十多年了,赵府总算要迎来小主子了。
*
锦鸢怀孕,大公子却开始冷落她,不再准许她侍候,更不进她的屋门。
私底下竹摇、拨云她们为锦鸢偷偷开心。
以色侍君,总有尽时。
更何况锦鸢出身不好,再加上每次过后总要喝下避子汤,等到大公子娶了正头大娘子进门,恐怕锦鸢的身子也要被避子汤弄坏了,她们尚且能满了年岁放出去嫁人,锦鸢到了那时才是一辈子要被困在后宅无望。
如今趁着年轻生下一儿半女,也是将来的倚仗。
万万让人没想到的是,没过几日,传来大公子即将大婚的消息,要娶的是蓝月圣女。
婚事分外仓促。
但丝毫不妨碍这一场婚事的声势浩大。
第518章 if线 大婚与遗忘
骠骑将军与蓝月圣女的婚事轰动京城。
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赵府处处张灯结彩,清竹苑中到处挂满红绸、囍字的灯笼,院中的下人也都在这日穿上颜色鲜亮的衣裳,腰间系着象征喜庆的红绸带。
大婚在另一个大院中举办。
婚房自然也设在那院中。
傍晚后,院中开席,清竹苑里的下人大多都被抽去那边帮忙,仅剩下一个姚嬷嬷留在家里陪着锦鸢。
锦鸢知自己不该伤心。
大公子迟早要娶妻,与大娘子举案齐眉,生子生女…
她本就是被大公子救回来的人。
连腹中的孩子都是意外所得。
如今这般…
她不该再奢求什么。
可当她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四方桌上写了一半的大字,看着梳妆台上的茶花簪子,看着这一间屋子的美人榻、床榻……
处处都有大公子的影子。
他的温柔。
他的耐心。
他的索取……
过了今晚,不再是只有她一人能侍奉大公子,那位美貌的蓝月圣女将会成为大公子明媒正娶的大娘子,他们结发为夫妻,喝交杯酒,洞房——
而她,自那日过后,再也不曾见过大公子一面。
他是否彻底厌恶了自己…
可是……
可是……
她无错。
孩子不是她算计来的!
锦鸢狼狈的闭上眼。
不让自己再继续。
她扶着床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茶花簪子,挽起一个发髻。
揽镜自照。
镜中的女子变得沉默、苍白。
……真丑陋。
嫉妒、哀怨的自己。
她拿起镜布,将铜镜罩住。
推开门,走到院中。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清竹苑中她与嬷嬷两人在,安静的针落可闻声,也因人手不足,连廊下的灯笼也无人点亮。
她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灯火映天的热闹。
明明离那个院子隔了那么远。
丝竹唢呐声仍能清晰的传来。
再过不久,喜宴就该散了。
该…洞房了罢。
蓝月圣女那么美貌、身份尊贵,大公子会动心么?哪怕不动心,圣女是夫人,大公子自会对她有一份正妻的尊重,而非像她这……
“姑娘。”
身后传来姚嬷嬷的脚步声。
嬷嬷将斗篷披在她单薄的肩上,看见锦鸢发髻间的簪子,心中愈发怜惜,劝道:“姑娘是双身子的人,夜里寒气重,早些回屋歇息罢。”
斗篷罩下来后,锦鸢才察觉浑身浸透凉意。
她拢紧斗篷。
努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丫鬟,在大公子大婚之夜应当高兴,绝不会怨、更不该落泪。
“我就想…听听喜乐声…”可当声音从口中出的一瞬,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心口疼如刀绞,“嬷嬷再让我听会儿罢……”
若不曾得他的温柔。
不曾得他的偏爱。
她不会这般不舍、这般痛苦。
此时此刻,她才知‘身份’二字于她而言是多残酷的现实,可她却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竟将这忘的一干二净,将自己的心彻底搭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