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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姐姐……
  皇上登基已有数月,却还没有帮上官家平反。
  大概他也是忘了这件事。
  徐渡野陪着孟映棠一起坐马车。
  “略打扮些,就这么好看。”徐渡野捧着她的脸亲了两口,紧挨着她,和他十指交握,“裴遇家人多,孩子多,乱糟糟的,若是东西遗漏了一份两份,回头补上就行。”
  孟映棠点点头。
  “你身边,还是缺两个能管事的婆子。”徐渡野道,“祖母还没找好吗?”
  明氏什么都好,但是对于身边的人,非常挑剔。
  她说,宁缺毋滥。
  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人,一定要忠心,话少,人妥帖。
  孟映棠现在出门,身边也就茉莉一个。
  茉莉保护她可以,但是其他事情都稀里糊涂。
  “慢慢找,我还能应付过来。”孟映棠道。
  她和徐渡野提起了上官家的事情。
  “皇上是不是忘了?”
  “肯定是忘了。”徐渡野道,“之前裴遇总提,后来裴遇来到皇上身边,她人也没了,肯定不提了。”
  “那……”
  “我今晚和裴遇商量一下,让他和皇上提一提。这么多年,他沾了红袖那么多光,也该回报她一二。”徐渡野如是道。
  “好。”
  两人很快到了裴遇的宅子。
  裴遇的夫人郝氏,带着妾室丫鬟迎了出来。
  郝氏比裴遇大三岁,今年已经三十多岁,鹅蛋脸,肌肤白皙,面色可亲,拉着孟映棠,十分热情。
  孟映棠早已做过功课,郝氏出身商贾之家,当初带着万贯家财嫁给裴遇。
  这桩婚事,是裴遇求来的。
  别人笑他重利,不要体面,但是后来裴遇自己日子宽裕,就是因为郝氏的功劳。
  不过郝氏性格绵软,不管裴遇纳妾,所以裴遇除了外面那些勾勾搭搭的女人外,家里还有五房妾室。
  第五房,是今年皇上才赏赐他的。
  “这么多年,一直听老爷说,徐大人家有贤妻,”郝氏周到而热情,“今日终于见到了妹妹,却没想到,妹妹这么小,看起来和我那准备出阁的大女儿也差不多大。”
  裴遇的大女儿,定给了兵部尚书的嫡长孙,两人家世般配。
  孟映棠见了一屋子人,散了很多赏赐礼物,记得脑壳子疼。
  感谢徐大哥,没有给她这种困扰。
  郝氏人如其姓,是个好好夫人,待人温和,说话让人如沐春风。
  见到孟映棠身边就带了一个茉莉,她笑着道:“妹妹身边,该添几个人了。”
  怕孟映棠多心,她又补充了一句,“管事婆子就行,年纪大些,稳妥。”
  她羡慕孟映棠的清净,羡慕徐渡野待孟映棠一心一意。
  但是也没有多羡慕。
  毕竟,还是像她家这样过日子的达官贵人多。
  什么事情,都不能比最好的,要不日子没法过。
  说了一会儿话,有个妇人上来奉茶,身形略胖,低垂着头,穿着和其他仆妇一样的青色比甲。
  孟映棠并没有特别注意,直到她抬起了头。
  “伞伞?”孟映棠有些激动。
  妇人对她笑了笑,屈膝行礼,“奴婢伞伞,见过夫人。夫人还记得奴婢,是奴婢之幸。奴婢嫁了人,夫家姓张,别人都唤奴婢张家的。”
  伞伞,取名字青荷伞动浮光碎,原是因为她进门的那日,上官家七岁的大姑娘正在水榭画荷。
  母亲让她自己挑选丫鬟,她只挑了一个,念了一句诗,给她赐名“伞伞”。
  母亲说,伞谐音“散”,这个寓意不好。
  但是父亲却说,伞有伞护之意,希望这个丫鬟,能护主。
  于是,七岁的伞伞,就成了上官家大姑娘身边第一个自己选的丫鬟。
  后来陪她历经风雨,从京城到西北。
  伞伞,是红袖身边的人。
  红袖一直带着她。
  “我还以为你——”孟映棠看见故人,眼泛泪光。
  第349章 遇故人
  孟映棠以为,伞伞和红袖一起去了。
  “红袖姐姐呢?”她怀着微末的希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多么希望,伞伞在,红袖也在,所有人都好好的。
  伞伞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奴婢和姑娘,在起那场大火之前,就已经分开了。姑娘给了奴婢一笔银子做嫁妆,把奴婢嫁进了张家。后来,后来姑娘就没了。徐夫人,您忘了那场大火了吗?”
  孟映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伞伞,并不知道红袖后来上山跟了杜怀章的事情。
  那就,不知道吧。
  “是我太舍不得红袖姐姐,”孟映棠很快反应过来,“我总觉得,葬身火海的不是她,总觉得,她去了别的地方……”
  “奴婢也那么希望。”伞伞忍不住眼泪,“您还记得姑娘,奴婢替姑娘谢谢您。”
  孟映棠和郝氏道歉:“姐姐,是我失态了。”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听相公说过,你和红袖姑娘,惺惺相惜,都是性情中人。”郝氏道,“张家的,也是不容易。”
  原来,伞伞嫁了人之后,本来和相公恩爱,过了几年好日子,但是相公生了一场病去世了。
  婆家要把她卖了,伞伞逃了出来,一路乞讨进京。
  听说裴遇发达了,她求到了裴遇府上。
  裴遇怜悯她,就把她留下。
  郝氏来了之后,对伞伞也不错,留她在身边伺候。
  “那你,有没有孩子?”孟映棠关心地问,“若是有,能接来吗?张家放人吗?”
  做了母亲之后,格外听不得骨肉分离的事情。
  “没有孩子。”伞伞摇头。
  孟映棠松了口气,“那也好,没什么牵挂,你还年轻,日后再找个。”
  伞伞大概受了不少磋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不过人活着,总要有点希望。
  “不找了,奴婢承蒙夫人不嫌弃,给奴婢容身之处。”伞伞哭道,“日后只想好好伺候夫人。还有就是,姑娘生前,一直无法释怀的,是上官家的冤屈……徐夫人,姑娘同您最要好,您能不能请徐大人帮帮忙?”
  她跪在孟映棠面前哀求。
  孟映棠伸手扶她,“我知道,今日我还和相公提起了这件事。”
  “真的吗?”伞伞满脸是泪地看着她。
  “嗯。等他们商量商量,总会有个说法的。”
  故人相见,惹出了许多眼泪。
  等吃过饭,男人们还没散,孟映棠就陪着郝氏和几个妾室一起玩叶子牌。
  她玩这个,莫名有天赋,输少赢多。
  不过孟映棠控制着,有意输几把,尽量输赢平衡,宾主尽欢。
  玩了一会儿,她喝多了茶水,要去方便。
  伞伞跟着去伺候。
  “夫人,”当没有外人的时候,伞伞开口,“您能不能,留下奴婢?”
  孟映棠愣了一下,“你在这里,不好吗?”
  “好,夫人待奴婢很好。只是奴婢,奴婢知道您宅心仁厚,和姑娘又交好,看见您,就想起姑娘……”
  “这个,让我想想。”孟映棠没有立刻答应,“毕竟你已经来了这里,我再开口索要,怕是郝夫人多想。你先等等——另外就是,故去的人已经故去,你要好好活着。你家姑娘也不希望,跟过她的人,过得不好。”
  伞伞点头,眼圈红红的:“奴婢记住了。奴婢先谢谢您。”
  等方便完回房间的时候,孟映棠听见裴遇的一个小妾笑着道:“咱们家多热闹。徐大人府上,要凑一桌叶子牌,都凑不起。”
  另一个道:“奴婢看着那徐夫人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能把徐大人管得服服帖帖。夫人啊,您也要和徐夫人学学,别让咱们老爷,再往家里抬人了。”
  又有人道:“小蹄子,夫人真是厉害成那般,我们几个就该被卖出去了。”
  屋里顿时哄笑成一团。
  孟映棠不好立刻进去,怕她们尴尬,就在廊下略站了站。
  伞伞轻声道:“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谁不羡慕您呢?”
  孟映棠笑道:“我本是异类,让人打趣几句也没什么。否则所有好处都被我占了,还不许人背后说说,那也太过分了些。”
  伞伞道:“夫人总是这般会为别人着想,怪不得姑娘生前,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却和您最要好。”
  说了一会儿话,孟映棠才进去。
  郝氏笑道:“快来快来,刚才我们还在夸你驭夫有道,要你传授点给我们呢!”
  孟映棠想,她多半是知道自己听见了,便这般转圜。
  “这个我怕是传授不了。”孟映棠也开玩笑,“并非我吝啬,而是别人很难有我这样的福气,家里有个好祖母好婆婆坐镇,便是相公在外多看别人一眼,那森严家法就招呼上了。”
  她早就想好了,一切往徐家家风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