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再次相逢，自己跌落泥潭，她却依然高高在上，自由自在。
如果说斩霜身上什么最吸引季昀，那一定是那份不曾受过约束的自在，那种被深爱，才会有恃无恐的张扬。
并不让人讨厌，只能让阴暗爬行的人，比如他，仰望且羡慕。
没想到，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依然明艳照人的她。
她甚至，还主动和自己说话。
不该是那样的。
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她，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无关自己，而是觉得她见过的，都是世间美好，自己不该脏了她的眼睛。
于是季昀落荒而逃。
没想到的是，斩霜竟然还找上门来。
更没想到的是，她非但找上门来，她还成了家中常客。
她大概看出了自己的窘迫，经常买些鱼肉上门。
但是她没有说自己的身份。
季昀拒绝，她就说，“怎么只许你救人，不许我帮你？”
季昀几乎不敢看她。
斩霜似乎贪恋他的那张脸，这让季昀感到羞耻。
尤其是他知道斩霜的身份，知道她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算她不做皇太女，日后恐怕——
除了驸马之外，也会养面首。
这不是季昀乱说的。
这可是他们尊贵的皇上亲口说的。
徐渡野：“……”
好吧，他确实说过。
因为之前他一意想立皇太女，大臣反对，徐渡野这毒舌放过谁？
“女儿怎么了？日后她一样可以三宫六院。她的孩子，一定是她的，不管男人是谁，这才是最纯正的皇室血脉呢！你们能保证，你们那些小妾们，生的都是你们的种儿？就没有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偷偷送你们绿帽子？”
但是斩霜就没这个问题啊。
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那就一定是她的骨血。
说起血脉，这不是先天的优势吗？
众人：“……”
谢谢皇上信口胡说，一人赏赐一顶绿色的帽子？
荒谬。
民间把这件事当成笑谈，季昀也有所耳闻。
所以他觉得，以皇上对公主的宠爱，就算她没做皇太女，也一定会给她赏赐不少面首。
在宠女儿这件事上，皇上是无敌的。
宫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太子殿下可以得罪，但是公主不能得罪。
公主倒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皇上是。
皇上对这个女儿，简直要宠到天上。
众人还说，就这样宠，还没把公主给宠坏，也是难得了。
是的，宫里没有人说公主骄纵。
因为公主真的是极好的人。
季昀觉得斩霜看上自己，不可能是要自己做她的驸马。
——就算之前，自己还有个世家子的身份，他都远远配不上公主。
更何况，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出身带着污点，比普通人还不如。
所以季昀对斩霜的态度，一直是抗拒的。
斩霜却不在意。
季昀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自己真的喜欢上公主，真的愿意以色侍人，去做面首。
不，绝不。
在这个世界上，他早已一无所有，仅剩下一点点微薄的自尊。
他不能，连这点尊严都抛下。
所以今日，他实在没忍住，直接戳破了斩霜的身份。
季昀心里痛不可挡。
今日之后，他应该再也见不到她，见不到这张烂漫的笑脸。
再也见不到了。
第407章 见色起意
可是人活在这个世上，还应该保有一点自我。
季昀想，他命运已经很凄惨，不能再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别人。
没有得到，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
他今日下了狠心，不知道有没有伤到斩霜，但是自己已经血流成河。
“你之前见过我？”斩霜一脸惊喜，“什么时候啊！我若是见过你，不该没印象啊！”
毕竟这张脸，实在太优越了。
“公主难道没有查我的过去？”季昀别过脸去。
“查你过去？”斩霜一脸不理解，双手碰住季昀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你说话不看人，这样很没有礼貌啊！”
季昀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薄茧，瞬时面红耳赤。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我查你过去做什么？”斩霜看着季昀，很是正经地道，“我没有查过你。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又不是细作，也没有作奸犯科，我凭什么调查你？”
“季昀，我是公主不假，但是那只是因为我爹恰巧是皇上而已。这和我这个人怎么样，没有关系。你不能先入为主，觉得公主就如何。”
“公主，你不要戏弄我了。”季昀面色难堪。
“我怎么戏弄你了？”这话斩霜表示不同意，“我最多是，嗯，见色起意。”
季昀：……
她果然承认了。
她就是想让自己当她的面首。
可是他骨气还是有几分的。
“但是也不仅仅是见色起意啊。”斩霜道，“你看当时冬天，那么冷，只有你肯跳下去救人。你不知道吧，当年我父皇母后，也是因此结缘的。”
她巴拉拉把徐渡野和孟映棠当年那点破事叭了个底朝天。
“所以我就注意到了你，然后你生得好看，又有自尊心。你说你父母双亡，那就是家世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斩霜坦荡道，“而且你读书也勤勉，说明你上进。”
虽然她也不需要多么厉害的驸马锦上添花，但是生而为人，上进心多少是要有点的。
“你说各方面看下来，你是不是很适合做我的驸马？至少我觉得，我们可以相处一下试试。”
“驸马？”季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斩霜还以为他觉得进度快，“我就是这般想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也没想一辈子不找男人，但是我也不想将就。遇到了你，我觉得各方面都合适，可以试试，然后我就来试试了。”
季昀：“……”
原来，只是想试试。
她想怎么试？
让自己陪侍左右，甚至自荐枕席？
他怕是做不到。
“或许相处下来，我觉得不喜欢你了，也可能，你不喜欢我。那也不能勉强。”斩霜道，“不过我现在觉得，还挺好的。你觉得呢？”
喜欢就要坦坦荡荡说出来。
她又不是爱不起。
季昀低头，沉默很久。
他内心激烈斗争。
一个声音说，公主已经如此坦荡，你也应该坦然面对着自己的内心。
可是另一个声音说，你凭什么？
凭你父不详？凭你身份羞耻，被逐出家门？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斩霜已经调查过他。
那意味着，她能接受他的过去。
可是没有。
她是那样坦荡荡的人啊。
她说喜欢就是喜欢，她尊重他，只从他口中去探寻他的过去。
“我觉得不合适。”季昀硬邦邦地道，心里已经在滴血。
“我觉得挺合适呀。”斩霜道，“你觉得哪里不合适，我看看能不能改改。”
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可以调整的。
母后说，成亲这件事，是两个自由自在，各有棱角的人被安放到一起。
那么棱角难免相互触碰，要互相妥协。
一定是相互，而不是单方面的。
现在她可以先来调整，没事，她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你可千万别说，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不行，这个没办法。谁让我爹当初造反呢！”
季昀：“……”
这个是能说的吗？
“公主，我现在身无长物，只一心想读书，所以还请公主见谅。”季昀耐着性子道。
“没有就没有呗，”斩霜道，“我也不影响你读书。你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读书吧，那不得读成傻子？”
“便是不读书的时候，我也不想成为公主的玩物。”季昀狠狠心道。
“放心，我不玩弄你。”斩霜笑嘻嘻，“我父皇母后教过我，不能玩弄别人的感情。当然，玩弄身体，我更不会了。要是相处下来，觉得合适，咱们俩可以试试呀。”
季昀脸色憋得通红，“公主想要试什么？”
“你娶我，我嫁给你呗。”
季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别过头去闷声道：“公主别说笑了。”
“我没跟你说笑，我是认真的。谈感情要认真！”
季昀实在劝退不了她。
但是他也不觉得，自己和公主是登对的。
这简直像开玩笑一样。
便是从前没有落魄的时候，他都配不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更何况现在？
就算侥幸走大运，被公主选上，一旦他站在公主身边，就会被无数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