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杨承安横了一眼,威胁道:不管知县是不是匪,他一个县丞以下犯上是事实,获罪是迟早的事,你们想清楚站在哪边。
一个是七品郡官,郡守之子,另一个是即将获罪之人,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选。
狱卒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李铁已经被软禁在家,这里的这几个狱卒,虽然是李铁特意挑选过的,但他们连吏都算不上,哪里敢得罪杨承安
没人再动,杨承安得意一分。
他强拽着云枝出了牢房,朝狱卒呵斥,还不滚出来
狱卒不敢违抗命令。
一个个出来后,又听吩咐将牢房上锁。
云晁艰难地从地上起来,左腿剧痛也顾不上,一瘸一拐的扑过去,却慢了一步,他被锁在了牢房里。一向讲究规矩的云晁此时却发了疯的撞击牢门想冲出去,但完全没用,他疯狂拍打牢栏,力道大得手掌发麻,声音嘶哑,杨承安你放开我女儿!
杨承安现下可顾不上云晁。
方才拉拽中不慎被云枝咬了手臂,不痛,还软,但他也被激怒,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对待女人哪有什么怜香惜玉。以前怜她是喜欢,喜欢到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所以对她才收了性子,可如今呢,她已经不配成为他的妻子,那也没必要怜爱了。
钳住她的下颌凑近,杨承安张嘴想咬一口发泄她已委身别人的怒意,后颈却忽然被人死死扣住,还没有所反应,他就被往后拽离,紧接着,脸上被重重砸来一拳,十二分的力一般,杨承安吃痛,不忘反身扭打,肋下却剧痛袭来,杨承安闷哼出声,被对方肘击的惯力甩了出去,狠狠撞在墙角。
晃眼间,杨承安这才看清,对面竟是陆离。他不知何时出了牢房,眼底猩红而狠戾,像淬了毒的刀,杀意明显。
你怎么会出来杨承安被陆离的眼神吓到,仿佛下一秒,那刀锋便会挑破他的脖子。他撑着墙往旁边退了退。
陆离却并没继续,几乎是立刻就转身,揽住了云枝微微颤抖的身子。
没事了。他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
发髻有些散乱,云枝眼眶红红的,刚才的惊惶在熟悉的气息中才渐渐稳定下来。
有没有伤到陆离低头仔细查看。
云枝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满的委屈。刚刚杨承安打了她一巴掌,她用手挡住了脸,巴掌扇在了她的手上,如今整个手掌像是断了一样疼。
可把陆离心疼坏了,捧着她的手,动作又轻又柔的上药。
他的身上有药膏。因为还未确定身份,入狱的时候并不是太严格的搜身。
拇指轻轻摩挲过红肿的手背,抹开一层又一层的药膏。
杨承安被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刺激到,怒急,朝站在一边的狱卒大骂,你们都是死的吗犯人越狱都不管
还不去将人拿下!
狱卒都没动。
且不说有些是从扶风山上下来的狱卒,不会抓他们老大。就算不是,也看不惯杨承安的行事作风啊。
干什么看他们云县丞如今在牢里,就来这里作威作福吗还欺负他女儿,要脸吗!
狱卒们虽然不敢上前阻止杨承安,但总算有人敢了,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使唤不动狱卒,杨承安抽出佩刀,抵在陆离的喉间,找死。
云枝慌乱,陆离将她护在身后,直视杨承安。
脊背笔直,没有半分卑亢,怎么,杨承安,你又要杀我
一个又字,道出了其中许多故事。
杨承安答:山匪越狱,杀了你是剿匪。
是吗陆离纠正,没有朝廷明文判罚,我就还是知县,哪来的匪无故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吧,小巷那次是没人看见,这次这么多人,你还敢
杨承安紧握手中的佩刀,再紧了紧。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杀了陆离。
官杀匪天经地义。
但,陆离的身份尚在验证。即便他心里早已认定他就是匪,可现在也不是轻取妄动的时候。
若真的现在就杀了陆离,违背律法,于他仕途很是不利,他何必为了一个匪搭上大好仕途。
倒不如等验证之后再杀,反正也没几天。
杨承安很快理智,最终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脸色青白交加,咬牙,再赏你几天苟活。
而后拂袖转身,放出狠话,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陆离冷声道。
看着杨承安的背影,他攥紧了拳。他没有忘记云枝不让他杀杨承安,不然,今日怎么都不会放过这个人。
人走了,陆离让狱卒都出去。
而后又重新仔细查看了一遍云枝,抚平她的乱发,整理她的衣衫。
云晁就站在他们一栏之隔的牢里,双手紧紧攥住栏杆,指关节泛白,指甲有些陷在了木里,掺了血。
他刚刚发了疯的想出去救女儿,却没能出得去,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杨承安殴打欺辱。
反而是这个他口中的匪,将女儿救了下来。整理衣衫,拂去尘土,连鞋面都弯腰擦干净了,珍之重之。
他就这么隔着牢房看着陆离,思绪纷乱,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许久,云枝突然意识到,爹爹还在场。
她稍稍退后,拉开了一点与陆离的距离,往爹爹那边靠了靠。
陆离朝云晁喊了一声岳父。
云晁虽依旧沉着脸,但到底没说什么。
云枝瞅了眼陆离,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喊。
我已经将咱们的名字写在了官案上。陆离强调一遍,表明他没有乱喊。
而后又小声道,是说给云枝听的,也是在向云晁解释,用的是商贾身份,与匪无关。
云枝低头,没说话。却是在偷偷听爹爹的反应。
没听到爹爹说话。
良久,又听得陆离道,我让陆剑送你回去,好生休息,这段时间就别来这里了。
云枝抬眸看了看爹爹,见他没反对,这才嗯了一声。
第113章
云枝回府之后, 写了几封举报的呈文。
全是举报杨承安的。
不是今天在狱牢的事,而是以多位目击者的身份,详细描述了小年夜那晚, 杨承安带人追杀云县知县的场景。
追杀官吏, 律法不容。虽然无凭无据, 但云枝也不求借此扳倒杨承安,只求杨正德看到后,能够管束杨承安一二,至少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再去牢里逞威风。
写完之后,云枝让人誊抄了一遍。每份字迹都不同,则表明身份也不同。她连夜让陆剑偷偷将呈文放在了杨正德的案桌上。
这样, 也就查不出是谁举报的。
杨正德这段时间会一直留驻在云县。
一来陆离的身份还没弄清楚, 二来云县的山匪如今已是心头大患, 他必须将其彻底铲除才行。
至于郡里的公务,他便在县衙书房处理。
今日一早,他发现案桌上多了几份文书。
他以为是郡里送来的紧急公务,随手翻了翻, 便皱了眉。
文书上言之凿凿,将小年夜那晚之事描述得清晰流畅,仿若亲历。特别是还提到, 杨承安带的人都被反杀, 尸身被衙役带到了县衙。
杨正德想起县衙里停放的尸身。最近县衙没人主事, 就没人去处理,那些尸身就一直停放在县衙。幸亏是寒冬,气温低,尸身还未腐化。
杨正德盯着这几份文书看了良久,指腹反复摩挲, 似在凝神思索什么。而后招来下人,询问今早是否有人来过书房。
得到否定答案之后,他挥手让下人出去。
快午时,杨正德手上的公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将杨承安叫来,将早上的文书扔给他看。
杨承安一封封看下来,越看越慌乱,因为上面描述的与那晚别无二致。
当时明明没有其他人,就算有人,怎么敢来举报的
他自然不认,直否认。
杨正德就这么看着他,否认,解释,喊冤,攀咬,自乱正脚。
上次被骂之后,杨承安本就有些害怕他父亲了,如今被这么一直盯着,杨承安心里发虚。
杨正德微微倾身,道:不过是匿名举报,你心虚什么?
父亲。杨承安咽了咽口水。
他刚刚说了很多,但父亲好像一个字都没信,还直接道出他在心虚。这让杨承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被人一眼看穿的小丑。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想,父亲这次,又要大发雷霆的责骂他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