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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缠枝 > 第120章
  所以他这段时间循规蹈矩了许多,至少没再去牢里嚣张。
  正月刚过,东郡宋大人的回函到了。
  狱卒奉命将陆离和云晁从牢里提押出来。是个难得的晴天, 朗日高悬, 阳光透过老枫树的枝桠露下来, 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书房里,坐着杨正德和崔森,杨承安自然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 他怎么会缺席。
  反正什么都被父亲看穿,他干脆也不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了。
  杨承安脸上挂着几分讥诮,盯着陆离。
  陆离凉凉睇了他一眼。
  杨正德目光沉沉, 一一看过已经进屋的云晁和陆离, 而后吩咐人将他们的镣铐打开。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手上的密封信件上, 道:这是宋大人的回函,诸位请看,封缄完整,无人拆启过,也确是从宋大人府上直接带回。
  他边说, 边将信件展示给大家看。
  牛皮纸封,红漆封口,确实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展示完,杨正德问底下的二人:你们最后还有无话要说
  显然是让他们二人作最后陈述。
  二人都没说话,屋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杨正德也不催促,半个月都等过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最后,还是云晁先开口,他这几天没怎么说话,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但能听清说的什么,他就是山匪。
  这是执意控告到底。
  陆离瞧着那封密信,有些疏懒散漫,又似在斟酌什么重要的话。
  陆离,你怎么说崔森问。
  我无话可说。陆离情绪稳定,他顿了顿,还是看宋大人怎么说吧。
  杨正德显然也没一定要他们必须说点什么,不过是最后给他们一个开口的机会。既然陆离没什么要说的,他便慢慢拆掉信上的红漆,再将密信展开,手指与纸张的摩擦声轻响。
  目光落在信上,杨正德将信看完,全程神色未变,让人猜不透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是印证了云晁所说陆离不是知县,还是否定了云晁所说,陆离是知县
  众人观察他的神色,特别是杨承安,好奇心都快让他跑过去抢先看了,又不敢。
  杨正德起身,将函件递给崔森。
  崔森接来,低头看过。
  而后抬头看了一眼陆离。
  杨正德这时也看向陆离,他也不废话,直接道:你确系宋大人的学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一锤定音般断了之前的纷争。
  云晁眉头瞬间皱起。
  不可能!是杨承安突然出声。
  原本告发陆离的云晁没说什么,倒是他站出来质疑,语调很是急促,这不可能!
  杨正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而杨承安如此沉不住气,杨正德瞥了他一眼。
  杨承安虽然畏惧父亲,但此时此刻他就是不甘心,他怎么可能是宋大人的学生他明明是山匪!
  旁边崔森实在看不过去。
  之前是云晁,平白无故说知县是匪,如今云晁没吭声,却又跳出来个杨承安,还有完没完了
  但面上不显,他问:小杨大人说他是匪,可有证据
  没有。要是他有证据,早将陆离当匪剿了。
  但,杨承安理所当然,云大人不是说了吗?他是匪。
  说着看向云晁。
  云晁眉头一直紧锁,显然也是觉得不可能。
  他不信陆离是宋大人的学生。
  他之前被匪袭击又被陆离关在牢里,那些亲身经历不是假的。且枝枝说过,她曾经被陆离掳上了山,在山上见到了很多山匪和真正的知县。还有,陆离曾经承认过他就是匪!
  所以陆离不可能是宋大人的学生。
  杨正德将回函递给云晁,你自己看。
  云晁双手接过,凝神细看,纸上其实就一行字,言简意赅:【门下弟子陆离,资质尚可,今荐于吴郡,听凭差遣。】
  说是回函,实则倒像是一封举荐信。
  他们拿着画像询问这人是不是你学生,人家没否认,直接承认是门下弟子,还举荐了此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晁看后,半晌不语。只颤抖的双手表明他内心的震惊与全然不信。明明是寻常的字,但他感觉这些字写在一起,已经全然不认识。
  见云晁半天不说话,杨承安上前,一把夺过回函也看了起来。看完,他猛的将信拍在案桌上,不可能!他明明是匪,扶风山的匪!杨承安指着那回函,父亲,这回函确定是宋大人的手笔
  杨正德没答,但崔森开口,上面有宋大人的私印,年前回皇城,本官见过宋大人的折子,笔迹和私印都对得上。
  也就是说,不仅是宋大人的,还是宋大人亲笔所写,不会有误。
  杨承安已经找不到说辞了。
  他本就没有证据证明陆离是匪,也只是听云晁说。而云晁呢,根本拿不出证据来,现在更是不吭声。相反,人家陆离已经有宋郡守作保,如何是匪
  杨承安明白这些,但情感上就是不愿意接受,他死死盯着陆离,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陆离方才听到杨正德说他是宋大人的学生时,自己都愣了一秒。
  不过也只是一秒,转瞬便恢复寻常。
  他上前,指尖缓缓夹起案上的那封回函,垂眸扫了一眼。
  哦,原来他真的是宋郡守的学生。
  既如此,他也该说上几句才是。
  陆离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道:你们吴郡可真有意思,无凭无据偏生说本官是匪,本官的调任文书和身帖都不能证明自己,还去函麻烦老师求证,如今老师回函已到,却还不能证明本官的身份。好,既如此,那就将此事上报皇城,让圣上断裁。
  陆离的话说得既不急也不缓,将受过的冤屈和昭雪后的平静表现得入木三分。
  最后一句,却是想上报皇城,叫人心头一震。
  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哪里敢去惊扰圣上且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若将这点小事闹到圣上面前,那么圣上最先断定的,就是你吴郡治下不严,你吴郡郡守怎么当的
  杨正德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于是将一切都归结于误会。
  既然一切都是误会,陆离当场释放,官复原职。
  陆离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既然杨正德给了台阶,他也要给杨正德面子,闻言,道:谢杨大人还下官清白。
  杨正德倒是欣赏他能屈能伸,问他:这一切皆因云晁而起,你是他的直属上官,又是受害人,打算怎么处置他
  杨大人以为如何处置
  以下犯上,擅权越职,按律杖责徒三年。杖刑对于文官来说最难熬,更何况杖刑之后还有徒刑,这是没给云晁活路。
  不至于,不至于,陆离连说了两句不至于。心说要是这样的话,枝枝不得跟他闹
  他看了眼云晁,给他找理由,云大人也是为了云县安危,事出紧急可以理解。
  这是不打算重罚的意思。
  构陷上官这种事,说大很大,律法上是重罪。但说小可以很小,比如上官不追究,权当一场玩笑轻拿轻放。
  杨正德不赞同,他诬陷你是匪,就算初衷是好的,但若不追究,以后人人效仿,岂不乱套
  陆离没接这话,这话接下去对云晁很不利。于是说起其他,昔日老师曾教导,待人要以德报怨,不记旧仇。
  宋郡守大义。崔森其实也不怎么想严惩云晁,于是说了这句。看似在赞宋郡守,其实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见他们都不打算严惩,杨正德沉思之后,最终妥协:既如此,云晁免职半年,罚俸两年,以示惩戒。
  免职而不是贬级,更不是获罪。也就是说,云晁还是原来的官职,只是免职期间没有任何职级权力,但等时间一过他就官复原职了。这对于犯事之后的其他惩罚,只相当于一个警告而已。至于俸禄,对云晁来说就更算不上事。
  云晁从刚才看过回函后就一直没说话,没出声质疑,没辩解一二,如今听到自己的处置结果,也还是沉默,算是默认接受的意思。
  杨正德却见不得他什么都不说,道:云晁,陆知县不追究你的罪责,还不赶紧向陆知县赔罪
  云晁看向陆离,对方眉目朗润,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也看了过来。
  这对于云晁来说,不亚于正面挑衅,他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心头,心里有千万句诘问,却句句堵在喉咙。
  最后,他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走,全然不顾身后杨正德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