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
安静,温暖,平安。
这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下午的时候,大家陆续醒来。
“饿死了饿死了!”薛如曼第一个坐起来,“有什么吃的?”
“饺子!”胡玲丽从躺椅上爬起来,“昨晚的饺子还剩好多,我去热!”
“我也去!”张清怡跟着爬起来。
厨房里又热闹起来。热饺子、煮粥、煎蛋,胡玲丽忙得不亦乐乎,张清怡在旁边打下手。
“胡姐,昨晚你怕不怕?”张清怡问。
“怕啊,”胡玲丽说,“但怕有什么用?该打还得打。”
“也是。”
“你呢?怕不怕?”
“怕,”张清怡说,“但是胡姐你拉着我跑的时候,我就不怕了。”
胡玲丽笑了:“那是,咱俩谁跟谁啊。”
饺子热好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虽然昨晚折腾了一夜,但新年的第一顿饭,吃得格外香。
“对了,”沈桃突然说,“昨晚那车丧尸,从哪儿来的?”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朱红英说,“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
“会不会还有?”于义安问。
大家又沉默了。
“有可能,”方凡霜说,“得加强警戒。”
“我负责!”楚凝举手,“我可以做报警装置!”
“怎么做?”沈桃问。
楚凝想了想:“用铃铛!在村口、山路上都挂上铃铛,有东西经过就会响!”
“好主意,”朱红英点点头,“吃完饭就去弄。”
吃完饭,楚凝和沈桃去找铃铛。村里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风铃,她们拆下来,又找了几个铁皮罐子,里面放上小石子,做成了简易的报警器。
方凡霜带着几个人去村口和山路挂铃铛。高的地方挂风铃,低的地方挂铁皮罐,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但如果有东西经过,响得会更厉害。
“这样行吗?”白又夏问。
“行,”方凡霜说,“总比没有强。”
挂完铃铛,天又黑了。
大家回屋,点上蜡烛,围坐在一起。
“今晚还守岁吗?”薛如曼问。
“守啊,”朱红英笑着说,“虽然三十过了,但初一也是年。”
“那咱们干嘛?”
“聊天,嗑瓜子,打牌。”
“有牌吗?”
“有,”沈桃说,“我从镇上找到的。”
她拿出一副扑克牌,虽然旧了,但还能用。
“谁会打?”她问。
“我我我!”好几个人举手。
于是,大家围成一圈打牌。不会打的在旁边看,嗑瓜子,聊天。
“朱阿姨,”周文瑶问,“咱们明年真的能种地吗?”
“能,”朱红英说,“等雪化了就开荒,种玉米、种白菜、种土豆。”
“能种出粮食吗?”
“能,”朱红英笑着说,“只要肯干活,地不会亏待人。”
“那我帮你干活!”周文瑶说。
“我也帮你!”吴梦凌立刻跟上。
朱红英笑了:“行,都来。”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屋里,烛光温暖,笑声不断。
这就是她们的新年。
虽然昨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战斗,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她们在一起,平安,温暖,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这就够了。
方凡霜坐在朱红英旁边,看着这群姑娘叽叽喳喳地打牌、聊天、笑闹,嘴角微微弯了弯。
“妈,”她小声说,“真好。”
朱红英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真好。”
夜深了,牌局散了,大家各自去睡。
朱红英最后一个躺下。她看着满屋子的人,听着轻轻的呼吸声,心里踏实极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85章 甜如蜜(一)﹌
二月的风从山坳那边翻过来,带着些微泥土解冻的气息,混着院子里鸡粪和干草的味道,倒也不算难闻。太阳慢吞吞地爬到天顶,把整个玉皇庙村晒得暖洋洋的,连那只看门的老黄狗都懒得叫唤,趴在门槛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一耷一耷地往下坠。
朱红英搬了把竹椅坐在自家院子正当中,两条腿舒展地伸着,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左脚那只都快散开了她也懒得管。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最佳员工”四个字,漆掉了大半,只剩个“员”字还完整。她抿了一口枸杞水,长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三十七岁单身母亲特有的、经历过足够多糟心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踏实的满足感。
“朱阿姨——”薛如曼的大嗓门从院门口炸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今天中午吃啥?我饿了!”
朱红英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水:“你一个时辰前刚吃了两大碗面条。”
“那都一个时辰前的事了!”薛如曼推门进来,一身运动服皱皱巴巴的,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晒黑了一圈的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谁家地里薅来的葱,“你看我弄了点葱,咱烙饼吃呗?”
朱红英终于抬眼看了看她,目光落在那把葱上,沉默了两秒:“那是村头王大爷家菜地里种的。”
“啊?”薛如曼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葱,又抬头看看朱红英,理直气壮地说,“那我给他送回去?”
“你都薅了送回去人家也栽不活了。”朱红英叹了口气,把保温杯盖拧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留着吧,中午给你们做葱油饼。去鸡窝里捡几个蛋来。”
“好嘞!”薛如曼把葱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撂,转身就往鸡窝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捡几个?”
“你看几个人?”
薛如曼掰着指头数了数,数到一半卡壳了,皱着眉头想了想,干脆放弃了:“算了,我多捡几个!”
朱红英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她转身往厨房走,路过堂屋的时候瞥见方凡霜正坐在门槛上擦一把长刀——那是她们进村之前在镇上五金店买的,本来是用来砍柴的,后来被楚凝改造成了正经武器,刀柄上缠了防滑的麻绳,刀刃磨得锃亮。
方凡霜今年二十岁,是朱红英的女儿,在省城读大学,学生物科学专业。她随了母亲的五官轮廓,但气质全然不同——朱红英是那种圆润温和的长相,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可靠;方凡霜则是棱角分明的冷脸,眉毛浓而长,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像一尊冰雕。此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擦刀的姿势专注而安静,刀刃映出她半张侧脸,冷得像冬天早晨的霜——人如其名。
“妈,”方凡霜头也没抬,“薛如曼又去薅人家菜了?”
“薅都薅了,能咋办。”朱红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你一会儿去王大爷家送两张饼,赔个不是。”
“嗯。”
“顺便看看王大爷的降压药还有没有,上次说快吃完了。”
“嗯。”
朱红英知道女儿这个“嗯”就是答应了的意思,便缩回厨房开始和面。厨房不大,灶台是用土坯砌的,烧的是柴火,锅是大铁锅,锅盖是木头做的,沉得很。朱红英在这里做饭做了一个月,已经摸透了这口锅的脾气——火大了糊底,火小了夹生,非得耐心地控制火候,跟带一群不省心的孩子似的。
她正和着面,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楚凝!你这个东西又占了我的位置!”这是沈桃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克制,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楚凝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毛毛躁躁的慌张,“我马上挪!马上挪!”
朱红英探出头去看,只见院子里石桌上摆满了楚凝的各种“发明创造”——用铁丝和竹片做的简易捕兽夹,用塑料瓶和橡皮筋做的弹射装置,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楚凝正蹲在桌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头短发像个鸟窝似的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一道黑乎乎的油渍。
沈桃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是一种非常熟悉的、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微妙表情。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井井有条,和她最好的朋友楚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不能把你的东西归置归置?”沈桃叹了口气,弯腰帮她捡起一个滚到地上的齿轮,“这要是被宋雪怡踩到了,她又得唠叨你。”
“宋姐才不会唠叨我呢,”楚凝嘿嘿一笑,“宋姐只会笑着把我这些东西收起来,然后温柔地说‘下次再乱放就没收啦’,然后下次还是不会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