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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坠玉……”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什么时候……”
  徐坠玉没有回答。他手腕一转,长剑挽了个剑花,漆黑的魔气如活物般缩回剑身,只在剑刃上留下一层幽暗的光泽,并渐渐隐去,他这才抬眸,看向俞宁。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已布满血丝。他神情看似平静,瞳孔却缓慢分化——由一,变作一双。
  “回答我!”俞宁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是什么时候和它融合的?!在幻境里?还是更早?你答应过我,你说会想办法的!”
  徐坠玉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安抚她的笑容,但最终没能成功。他垂下眼睫,避开她灼灼的目光,平静道:“宁宁,有些路,不是想不想走的问题。是它就在那里,你避不开。”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却令人心悸的漆黑灵力如小蛇般蜿蜒游出,在他指间灵活穿梭。“你看,它很听话。比之前那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反噬的样子,好多了,不是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没有它,我刚才,破不开这禁制。”
  他遥遥一指,“师兄确实厉害,此阵隐蔽,如今殿内刀光剑影,外界却不得闻。就算俞掌门亲至,落在他眼中的,也不过是座空殿。”
  徐坠玉笑着看向白新霁,“所以师兄是在逼我吧?逼我进来,逼我在宁宁面前亮出底牌。你所谓求娶并非本意,不过是要激我——你知道我不会冷眼旁观。”
  白新霁闻言,抚掌,“说得不错。可你既算清所有,不还是进来了?全都暴露了呢。”
  俞宁听着二人将魔脉当作较量的筹码,气血翻涌,再难按捺。她取出骨扇,飞身上前,直击徐坠玉手中朔雪。
  “所以你就用它?徐坠玉,这是饮鸩止渴!魔脉之力岂是易与?它会腐蚀心智,吞噬魂魄!你现在觉得它听话,往后呢?待到它彻底掌控你那日,你还是你吗?”
  她想起幻境最后,他温柔引导她回忆净化魔脉的虚假景象,想起他那时专注而深情的眼神……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他在试探,在铺垫,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你要我怎么办?”徐坠玉步步后退,不敢伤她,言语却寸寸紧逼,“像奚珹说的那样,寻个地方将自己封印?还是等某日控制不住,伤了你,或是被所谓正道发觉,如过街老鼠般被追杀至死?”他向前一步,逼近俞宁,眼底红丝愈显,“宁宁,你告诉我,除了掌控它,我还有第二条路可选么?一条……能让我留在你身边的路?”
  他的语气不再平静,带上了明显的焦躁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仿佛在说:你看,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样。
  “有的!一定有的!”俞宁收了手,急切说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们可以一起找!典籍、秘境、上古传承……天下之大,总有办法的!你为什么要擅自决定?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徐坠玉看着她流泪的脸,声音软了下来,“但我更相信,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才能抓住我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
  这话里的偏执和独占欲,让俞宁心头发寒。
  她于恍惚中想,如今的徐坠玉,与三百年后的师尊,相像的竟只有一副皮囊,她也第一次开始思考,师尊,当真是如他所展现的那般光风霁月、一尘不染吗?
  还是,师尊也在伪装,就如同徐坠玉如今这般,“真是感人肺腑啊。”一旁,白新霁勉强止住了肩头流血,靠着香炉喘气,脸色因失血和魔气侵蚀而苍白,但眼睛却亮得骇人,满是讥诮,“一个自甘入魔,一个还在痴心妄想……俞宁,你看清楚,这就是你选的人。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拿什么保护你?靠这身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功吗?”
  “闭嘴!”徐坠玉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再次指向白新霁,魔气升腾。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想杀我灭口?”白新霁毫不畏惧,笑声愈狂,“来啊!杀了我!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鹤归峰掌门之女的意中人,是个身负魔脉、残害同门的怪物!你看看到时候,俞掌门是保你这个好弟子,还是清理门户!”
  “够了!”俞宁只觉头痛欲裂。她拭去脸上斑驳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令声音平稳下来,“师兄,魔脉之事我自有主张,必会寻得解决之法。我以道心与性命起誓,定全力约束,绝不祸及无辜、累及宗门。故今日殿内所见所闻,你一字不得外泄。”
  她双手结印,脸色骤然惨白,喉间腥甜翻涌,却咬紧牙关生生咽下。两股自仙髓中剥离的精纯灵力自指尖艰难溢出,分别没入徐坠玉与白新霁体内。
  “保险起见,我会看着你们。师兄,我探过你灵力,你未曾害过善人,师弟亦然。故我只施束缚,不予上报。”
  俞宁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一字一句:“若你们擅自动用,我也会死。要死,那便一起死。”
  良久,白新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好,好得很。俞宁,为了他,你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撑着香炉,慢慢站直身体,肩头的伤口因动作再次渗出血迹,“今日之事,我认栽。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住吗?魔脉现世,天地必有感应,纸包不住火。我等着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捂着肩膀,踉跄着朝殿外走去。
  直到白新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俞宁强撑的那口气才骤然松懈,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
  是徐坠玉。他已收起了长剑,周身魔气也尽数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清隽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未褪的红丝。
  俞宁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力气推开。她靠在他臂弯里,感觉到他身体的微颤——动用魔气,尤其是如此激烈地催动,对他而言绝非毫无负担。
  “值得吗?”她喃喃地问,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徐坠玉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宁宁,”他低低地说,声音沾惹疲惫,“别怕我。”
  俞宁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怕吗?
  是的,她怕。怕那未知而强大的魔性,怕他终有一日被吞噬,怕这不容于世的感情和秘密会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
  可是,当她被他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真实的心跳和温度,一切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带着疑惑的声音:“宁宁?殿内为何有灵力波动和……异种气息?”
  第105章
  白新霁离开后,他所布设的结界随之溃散,殿门处光影晃动,一道高大的身影踏入室内。
  俞千岱一身玄色掌门常服,面容端肃,目光先是在殿内扫视一圈,见只有俞宁与徐坠玉二人,再定睛一观,青铜香炉的位置往后挪移了一寸,似是打斗痕迹。
  他眉头微蹙,走上前来,“宁宁,方才为父在殿外,察觉此处有剧烈的灵力波动,还有……罢了,这项暂且不提,如今已然感知不到了。发生了何事?白新霁何在?”
  俞宁看着面前威严却不失慈爱的父亲,心头涌上惭愧。父亲待她如珠如宝,倾尽心血栽培,对待徐坠玉,亦不曾因他的妖族身份而苛责,反而悉心教导。
  若是此刻,她将魔脉之事和盘托出,以父亲的修为见识、胸襟担当,或许真能和他们一同商议,寻得一条更为稳妥的解决之道。
  可是……不行。
  因为她突兀的穿越,这一世的因果早已缠绕如乱麻。白新霁知道了,奚珹或许也猜到了几分,不该知晓此事的人已然知晓。天道规则如悬顶之剑,她不敢再贸然将更多人牵扯进来,她承担不起因此可能引发的的连锁反噬。
  俞宁压低声音,带着点惊魂甫定的意味,“方才师兄确实在此。我们因一些修炼上的见解不同,争执了几句。他情绪有些激动,不慎触动了某处古旧阵法。阵法猝然激发,灵力暴走反噬,白师兄肩上见了红,先行回去疗伤了。”
  她侧眸看向徐坠玉,“徐师弟闻声赶来,帮我稳住了灵气。”
  一番说辞,半真半假。争执有,伤势有,灵力波动更有。不明情状之人只会信服。
  俞千岱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徐坠玉。少年气息平稳,只是脸色略白,似是灵力消耗所致。
  俞千岱不疑有他。
  殿内确有年代久远的防护与示警阵法,年久失修之下,被激烈情绪或灵力引动,并非不可能。新霁那孩子,心思重,傲气也足,与宁宁争执起来控制不住灵力,也在意料之中。
  他走到上首紫檀椅前坐下,指节轻叩扶手。
  “坠玉,近日门中,有些风言风语。”
  徐坠玉抬眼,眸光清冽:“我知道,但此事您先前已问询过,朔雪剑亦已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