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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齿相依,体温交融,呼吸相闻。她一直将那归结于心魔作祟,是自身妄念与恐惧最不堪的投射。
  “当时,你在心魔里看到我在吻你,对不对?”徐坠玉微微倾身,靠近她,“可是啊,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那或许,并不完全是心魔呢?”
  俞宁哑然:“你、你是在开玩笑吗?”她结结巴巴地问,脸蛋更红了,“那、那怎么可能……上辈子,我们……”
  她蓦地止住了话音。
  “师徒”二字卡在喉间,竟莫名有些烫嘴,再也说不出口。那段看似纯粹清朗的岁月,如今回想,每一处细节都蒙上了暧昧不清的薄纱。
  徐坠玉也只是落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那些交织的时光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再也难以分辨了。或许,从她成为璞华仙君的弟子的那一刻起,某些界限就已经模糊了。那些她以为是心魔侵袭的亲密,那些他以为是师徒情分的纵容,底下涌动的暗流,早已超出了单纯的界限。
  他曾经极力克制,用“师尊”的身份筑起高墙。可高墙之内,早已荆棘丛生,暗香浮动。
  如今,墙已崩塌,他也不打算再重建了。
  就在徐坠玉唇角微扬,又想开口说些什么逗弄她时——“魔、魔气——!!!”
  一声凄厉惊惶到完全变了调的嘶吼炸响,瞬间将满室旖旎春色击得粉碎。
  俞宁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转为苍白。她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徐坠玉脸上的笑意也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撩袍起身。
  体内沉寂的魔脉像是被瞬间唤醒,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徐坠玉面不改色,指诀疾掐,周身灵光一闪,强行将其镇压下去。而后一步跨至窗边,凝目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山峦之间,原本澄澈的天空已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色薄雾,那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宗门核心区域弥漫而来。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蔫然。
  俞宁也来到了他身边,脸色凝重,召出骨扇:“怎么回事?护山大阵呢?怎么会让魔气侵入山门腹地?”
  徐坠玉扯出笑,“奚珹啊奚珹,你和白新霁竟做到如此地步。”
  他对体内的怨灵淡淡开口:“莫云起,和你的师弟再见最后一眼吧。”
  徐坠玉侧过头看向俞宁,安抚道:“宁宁,你待在屋里,启动我先前给你布下的防御阵法,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行!”俞宁想也没想就拒绝,抓住他的手臂,“外面情况不明,你体内还有……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徐坠玉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焦急的眼眸:“听话。这魔气是冲我来的。你出去,反而会让我分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该如何真正解决它吗?”
  俞宁怔住。
  “现在,机会来了。”徐坠玉松开她的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向屋内防御阵法的核心方位,“让我去。我会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等俞宁再反驳,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窗外,俞宁只看到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瞬间被那翻滚的魔气吞没。
  而此刻,宗门各处都已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夹杂着弟子们惊慌的呼喊与兵刃出鞘的锐响。
  俞宁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反手便要凝练法印,强行破开徐坠玉留下的守护阵法桎梏,追随而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沉重的压力,蓦地压在她的头颅之上。
  俞宁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被迫“扑通”一声跪坐在地面上,周身灵力瞬间凝滞,动弹不得。
  她艰难地抬起头。
  朦胧的泪眼之中,她看到一道熟悉的金色虚影,在眼前缓缓凝聚。
  俞宁唇瓣颤抖:“天道?”
  第113章
  远处撕心裂肺的呼喊,灵气激荡的嗡鸣,乃至翻涌吞噬的灰黑魔气……
  一切都在瞬间凝固、褪色、消弭,最终归于一片纯净到无垠的虚无白茫。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空白。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纯白中央,一点金光悄然漾开,由淡转浓,缓缓凝聚成一道人影。
  金光流溢,仙气缭绕。来人作道人打扮,白发如雪,长须垂胸,面容慈和,自带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衣袂飘飘间,道韵天成。
  ——天道的化身。
  他望着俞宁,眼中流露出长辈看待历经磨难的小辈般的怜惜,轻轻颔首:“好久不见,孩子。”
  俞宁惴惴不安地仰头看他:“你……是来降下惩戒的吗?因为我干涉命轨,擅动因果,引来魔气?”
  天道轻轻摇头,白发随之微动。他叹息一声:“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向前飘近一步,周身柔和的金光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你已经为这天下大义,做得足够多了。牺牲良多,承受良多,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与魔障,遥遥望向徐坠玉身影消失的方向,那里魔气升腾。
  “只是如今,一切隐匿之事皆已暴露于天光之下,魔气受异力牵引,肆虐山门。徐坠玉退无可退,他体内沉寂的魔脉已被彻底激发唤醒。”
  天道的声音沉静而笃定:“他终将入魔,心智沦丧,屠戮生灵,掀起无边血劫。这是既定的命数,亦是无可更改之劫。”
  俞宁的身形猛地一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倏然褪尽,惨白如纸。
  “不过……”天道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抚慰的希望:“一切尚有转圜余地。孩子,你身具至纯仙髓,乃天地造化所钟,是至善至净之力的凝结,与那至邪至恶的魔脉本源,恰是相生相克,互为天敌。”
  他注视着俞宁骤然亮起的眼眸,循循善诱:“若以你全部仙髓之力,孤注一掷,全力相搏,或可将其暂时镇压,甚至有一线净化消弭的可能。”
  然而,他眼底的悲悯之色却更浓:“但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你对他情根已深种,如何能亲手催动力量去伤他?即便那是为了救他,为了苍生万灵,于你而言,又何异于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肝?那太痛了,孩子,我舍不得你再受这般煎熬。”
  俞宁的嘴唇颤抖着,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是绝望,亦是无助。
  天道适时地,伸出了那双由纯粹金色道则凝聚而成的手,掌心向上,散发着温暖而可靠的光晕。
  “我身为天道,执掌平衡,维系纲常,自当匡扶正义,庇护苍生。所以,将你的仙髓,祭献给我吧。”
  “我将融合我的本源之力,借你仙髓为媒介,将徐坠玉体内魔脉彻底镇压。如此,既可免你亲手伤他之痛楚,又可消弭此天地大劫,保全芸芸众生,亦能为他留下一线生机……”
  他微微俯身,金光笼罩着俞宁:“这是代价最小、也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你愿意吗?”
  俞宁沉默了片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从失色的唇间,挤出一个字:“……好。”
  她的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印。指尖灵光闪烁,每一次变换都牵动着周身气机。随着印诀的深入,一道温润纯净的乳白色光晕,自她心口缓缓剥离而出。
  剥离仙髓,无异于自毁道基,痛彻神魂。俞宁的嘴角不可自抑地溢出一缕鲜血。
  天道的眼中闪过极细微的满意与热切,他伸出那双由金光凝聚的手,准备承接。
  只是,在二人相触碰的刹那,看似温顺柔和的仙髓光团,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活迅疾地缠绕、交织,瞬间化作一张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巨大光网,将天道笼罩其中。
  天道始终微笑着的脸上出现了裂痕。金光一阵剧烈波动,他试图挣脱这看似柔软的桎梏。但光网却随着他的挣扎而收缩得更紧,光丝深深嵌入金色的虚影之中。
  与此同时,跪坐于地,看似柔弱无助的俞宁,脸上的泪水与凄楚的神情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再无半点泪痕。
  她一步步走近匍匐于地面的天道,蹲下身,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这张开始渐渐模糊的脸。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俞宁的语气平淡:“你告诉我,我需要接近徐坠玉,感化他,想办法帮助他泯灭魔脉,引导他向善。这乍一听,很合理。为了苍生,为了正道,也为了偿还前世他救我的因果。所以,我最初信了你,按照你模糊的指引去做。”
  “但我渐渐发现,你的目的,并不像你所说的那般伟岸。你是天道,知晓众生之事,通晓过去未来。你分明知道我天生无情丝,亦知晓徐坠玉对我的情愫,你却从未告知于我。”
  “你冷眼旁观,甚至有意引导。你任由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疏离、用猜疑、用所谓的正道责任去伤害他,让他痛苦。因为你也知道,徐坠玉最初,或许并没有主动唤醒或沉溺于魔脉的意图,否则,早在我穿越而来之前,他便早已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