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人马已经打了起来,薛权对步军司俸禄高于殿前司一事本就颇有微词,昨夜景和又那般侮辱践踏他,他迫不及待地要押着容烬入宫,以消心头之恨。
“薛指挥使,你可真是好本事啊,好一条好狗。”容烬御风而来,一双摄人心魄的黑眸于晨间的熹微下熠熠生辉,看不出半分病弱之态。
“王爷!王爷!”燕云卫部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他们心中的神祇,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快了。
分神片刻的薛权心胆俱裂,暴起要将面前的人从头砍下,而容烬瞬移进战场,长剑尚未出鞘,仅轻飘飘一挡,薛权便掀翻在了坚硬的影壁上,前有袭击,后有撞击,他猛吐一口鲜血,如同一块破布般滑跪到了地上。
容烬提剑扼住他的咽喉,将人抵回了寒意刺骨的影壁,“听闻薛指挥使在步军司的营地里很是威风,你既有胆量敢动本王的人,应当已经想好了死法?”
早在容烬插手对战时,两方人马默契地暂停交手,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薛权脸色煞白,仍在垂死挣扎,“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容烬,你不得好死!”
容烬连连点头,“冥顽不灵,听闻昨夜你对景和下手了,断了指骨的滋味好受吗?那再试试断手如何?”话音未落,寒光一闪,众人尚未看清时,一条粗壮的手臂“嘭”地一声摔了出去。
“啊啊啊——”薛权痛得狂吠,滔天的恨意从充血的招子里涌了出来,“容烬!有本事砍了老子!老子在地下不孤单,我等你们容府满门!啊啊啊——”
“废物,聒噪。”容烬执剑在薛权的衣摆上擦了擦,“既活腻了,那就去死吧。”
容烬拎着剑往府门前走,他未沾一滴血,不染尘埃如遗世独立的贵公子,可他身后,薛权的剑正插在本人的脖子上,一滩污浊的血迹流了满地。“诸位奉命行事,若缴械投降,本王既往不咎,殿前司历来只尊帝王之令,可今上,配不上这万千将士用血肉打下来的大乾江山,本王在此立誓,不篡位,只废昏君立贤主,说来,今上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他非嫡非长,又无贤名,本王手中有先帝遗诏,储君本应是昔日大皇子,今睿王之第二子,崔景辞。”
殿前司之人面面相觑,薛权都死了,他们也没必要上赶着送死,没听说先帝遗诏上写的储君压根不是今上吗?而且这群家伙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力气这么大。有一就有二,陆陆续续地,众人卸下武器,并腿缩脑退开了一条路。
朱雀街上发生的事,无需半日,就能传遍上京城,容烬下令,不得骚扰百姓,又点出了一队殿前司的兵将,由清恙看守着,去城门口接应萧惊策。
容烬骑上马,带领一百燕云卫往皇宫去,路上,与姜芜的马车夹道相逢。
“吁——”容烬勒紧缰绳,在姜芜的注视下,他微颤着腿下了马,“阿……姜芜,你来做什么?”
姜芜朝他咧嘴笑了笑,“听闻你卧病在榻,便想来瞧瞧你,如今看来,你身子已大好了。”
容烬克制住藏在袖口的手,轻轻点头,“自然,阿瑛尚在府中等本王,哪能一病不起?”
姜芜没接他的话,没质问,没辱骂,她低头从腰间的锦囊里取出了一根木簪,向前递了递,“给。”
容烬迟疑地问:“什么?”他不敢接。
姜芜仍旧挂着淡淡的浅笑,“送你的簪子,我刻的,技艺不精,别嫌弃。”
“给本王?”嗓音里的涩意随着一声轻咳散了大半,可容烬依然没接。
“你送我许多东西,这,算是回礼。”姜芜定睛望向他的脸,想将他的面容印在脑子里,“你若是不想要,就算了。”她刚说,就把簪子往锦囊里塞。
却在最后一刻,被容烬伸手夺过。
“要,多谢。”他将簪子死死握在掌心,黏稠的目光落在姜芜的脸上,一晃而过,这簪子,就当作他的陪葬品吧。“是本王……有负于你,你若有想要的,本王定竭尽全力给你。”
姜芜释然地摇头,“不必了,此去多加小心,愿君扶摇万里,陌路不见。另外,我有一封写给郡主的信,烦请你转交。”
在容烬冷淡的目光里,姜芜抬脚上了车辕。
“你,是要离开上京吗?”容烬多想再看看她,再抱抱她,可他时日无多,他不能。
姜芜没理他,一只修长的手撩起车帘,谢昭对容烬浅浅颔首,几息后,车舆驶过,再无踪迹。
奉天殿前,当容烬领兵打进来时,崔越站在白玉阶下,冷眼看着殿下的厮杀,在燕云卫面前,殿前司不堪一击,但他还留有后手。
殿中闪现的黑衣人,将剑架在了群臣的脖子上,大乾文强武弱,几乎找不出一个有抗敌之力的人。
“容烬,看看殿中的人,这些人的性命,你是毫不顾惜吗?那就从裴卿开始,可好?”被磋磨得发冠凌乱的裴霄被押解上前,崔越挑眉望向容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