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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科幻 > 青梅咬墨刀 > 第69章
  “正是,石妃娘娘受骨痛折磨已久,又背负灭门之恨,甘愿以命设局报复贤妃。只是…… ”宝枝面上浮现几分疑惑之色,“我们定下的日子本是半月后贤妃生辰之日,却不知为何,石妃娘娘没有与我和沈太医商量,便提前自焚。还好我与沈太医随机应变,这才依照计划继续行事。却不想,石妃娘娘的弟弟竟然死而复活,搅乱了我们的复仇之计。”
  话已至此,真相已然大白。
  官家面色铁青,喝道:“来人,宝枝与沈万年谋害宫妃,将其押入死牢,秋后处斩!”
  他霍然起身,却又停下脚步:“石妃已然身死,便不再追究她身前之罪,以妃嫔之礼厚葬。”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却听一温柔女声道:“官家,您忘了,还有一人尚未处置。”
  官家猛地回头,鹰隼似的双眼盯紧吴皇后,却见对方神色不变:“四年前,若非贤妃构陷,石妃妹妹何至于今日含冤而死?石家三十一口又怎会死于非命?真正的罪魁祸首,官家难道要网开一面?”
  太后也叹了口气:“官家,此妇心肠歹毒,若不严惩,后宫永无宁日啊。”
  覃贤妃原本僵直的身子又好似活过来一般,以头抢地连连叩首:“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还望官家看在臣妾陪伴您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一命……臣妾父亲亦是劳苦功高,官家,您……”
  “闭嘴。”官家怒目圆睁,“你这贱人,戕害后宫嫔妃,以为朕真的会饶过你吗?来人,将贤妃绞了头发,送入明镜寺中,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覃贤妃顿时瘫软在地。
  那明镜寺乃是犯错嫔妃苦修之处,若是打入冷宫,尚有重获圣恩之机,可若入了明镜寺,则永无翻身之日。
  官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71章 巫蛊咒(十五)
  “官家!”
  覃京踉跄着扑倒在地,花白鬓发散乱如枯草,往日睥睨朝野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他佝偻着脊背,涕泪横流,活脱脱一个惶恐老者。
  三日前入宫的覃童舒至今未归。宫里传话说贤妃与侄女久别重逢,特允多留几日。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一同入宫的杨玉成竟也杳无音信。
  覃京正惶惶不可终日之际,恩平郡王遣人密报。
  当得知自己视为心腹的杨玉成竟是石家幼子石韫玉时,一股寒意自覃京脊背直窜上天灵盖。那感觉犹如泰山压顶,让他浑身发冷,只觉大难临头。
  这些年,覃京借着宰相身份和官家倚重,暗中培植势力,搜刮民脂民膏。凡有利可图之处,皆有其爪牙横行;就连朝廷明令禁止的私盐贩运、私铸钱币之勾当,他也敢插手牟利。偏偏那石韫玉借着与覃童舒的入赘之约,骗得他的信任,种种机密要事,石韫玉皆已涉足。
  若只是四年前那桩巫蛊旧案,他所图不过是令江义之案永封三尺冰下,以他与官家的情分,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若是石韫玉将其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抖落出来,依官家性子,他必死无葬身之地。为求斩草除根,他甚至铤而走险派出死士潜入大理寺,却没想到这石韫玉如此命大,竟再次死里逃生。
  覃京颤抖着抬起老脸,浑浊的泪珠顺着皱纹纵横的面颊滚落:“老臣教女无方,管束不严,才致贤妃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如今她既已入明镜寺修行,必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官家却只是垂首盯着眼前奏折,阴沉不语。
  站在一旁的昭庆军节度使郭璜冷笑一声:“出了这等大事,覃相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郭璜身材高大,面孔方正,额间三道刻痕般的皱纹。许是行伍出身,他声如洪钟,不怒自威。
  覃京不禁恨恨咬牙。
  当日江义叛国案发后,除江义亲随被诛外,旧部皆被遣散。数万清远军精锐尽归郭璜,昭庆军实力大增。郭璜连打几个胜仗,在军中地位水涨船高。
  郭璜主战,本就与主和的覃京水火不容。待其女郭清容嫁入普安郡王后,他更是暗中扶持赵元永,与覃京暗斗不休。
  说到底,若不是自己当日伪造那封叛国密信,他郭璜何来今日辉煌?
  如今,这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倒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覃京叩首,语含暗示:“官家,老臣忠心,日月可鉴。十年前如此,四年前如此,今日更是如此。还望官家念在老臣一片赤诚......”
  “够了!”官家倏地抬头,喝止覃京。
  他居高临下逼视覃京,双眸如寒潭幽深。威压之下,覃京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到地面。
  “莫要多说了,朕今日乏得很,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官家起身,对郭璜道:“元永在海宁已近两月,是时候回来了。他所呈私盐一案证据,朕已阅过。待他归来,朕自有封赏。”
  覃京心头剧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难不成这石韫玉早已暗投了普安郡王,那自己那些罪证,不就皆落于赵元永之手?
  怪道这郭璜深夜仍身在福宁殿中,原来竟是护送证据入宫。
  覃京悚然一惊,惴惴不安望向官家。
  果然,下一刻官家目光如刀扫过他,沉声道:“石韫玉冒名顶替,罪在不赦。念其在私盐一案中立功,免其一死,削职为民,永不得科举入仕。覃相,你还有何话说?”
  有了官家金口玉言,石韫玉当日便被释放。
  尹鸿博搀着他踏入小院时,陈妙荷正执帚清扫落叶,簌簌声响惊飞了几只栖枝麻雀。
  见二人进来,她眉眼弯成月牙:“三哥快去歇着,我在熙春楼订了酒菜,崔参军去取了,待会儿到了便喊你。”
  石韫玉闻言浑身一震,磕磕绊绊道:“你……你叫我什么?”
  陈妙荷耳尖泛红,尹鸿博在一旁酸溜溜地插科打诨:“三哥,你后背伤着了,莫不是连耳朵也聋了?”
  石韫玉向前几步,激动地攥住陈妙荷的手:“荷娘,你已记起当年之事?”
  却见陈妙荷只是摇摇头,纤细手指拨弄扫帚竹柄,低声道:“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二人情意绵绵,尹鸿博却翻了个白眼,故意搓着胳膊嚷嚷:“哎呦喂,这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正要继续打趣,忽听得“吱呀”一声,院门一动。
  “崔参军动作倒快。“尹鸿博大咧咧拉开院门,却见面前竟是个穿着紫色圆领长袍的内侍,他笑眯眯拱手道:“石韫玉可是住在此处?”
  尹鸿博慌忙让开,石韫玉回礼道:“草民正是石韫玉。”
  那内侍笑容不变:“太后娘娘宣你入宫一叙。”
  三人俱是一愣。石韫玉率先回神,拱手道:“有劳公公带路。”
  陈妙荷闻言脸色煞白,一把攥住他衣袖。石韫玉反手轻握,温声道:“荷娘莫慌,我阿姐在世时曾得太后垂怜,她此番宣我入宫,必是有话要嘱咐于我。”
  待石韫玉在福寿殿候了半盏茶工夫,屏风后转出的人影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只见胡皇后身着明黄常服,鬓发如云一丝不苟,在宫女搀扶下款步而来。
  “太后今日乏了,特命我来见你。”胡皇后眉眼含笑,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道,“不愧是亲姐弟,你长得倒与沁心有几分相似之处。”
  闻听阿姐闺名,石韫玉心中忽的一震,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却见胡皇后神色如常,示意身边侍女呈上木盒。
  石韫玉狐疑地掀开盒盖,却见其中竟是尊山石木雕,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此物乃沁心所刻,如今斯人已逝,你是她世上唯一亲人,我思来想去,不如将它赠给你留作念想。”
  石韫玉颤抖着手拂过那木雕熟悉的纹路。
  阿姐自幼便喜好雕刻之术,曾赠了他不少自己刻的小玩意儿,但四年前巫蛊一案后,石家被抄,皆不知流落何方。此刻再见,恍如隔世。
  “此物……”他声音发涩,“怎会在娘娘手中?”
  吴皇后淡淡道:“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便以此物回赠于我。”
  石韫玉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阿姐所刻木雕,向来只赠予至亲挚友,胡皇后何时竟与她有了这般深厚的情谊?
  他眸光微沉,似在思索什么。胡皇后却浑不在意,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缓声道:“沁心所愿,不过是石家沉冤得雪。如今既已得偿所愿,她必能含笑九泉,再无牵挂。”
  石韫玉猛然抬头,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想骤然浮现。
  尹鸿博将案件始末告知之时,他便心觉蹊跷。阿姐性情刚直,若要向覃贤妃复仇,必会与宝枝这等自愿相助之人联手。又怎会以他人名誉为要挟,逼迫沈万年就范?况且宫闱森严,仅凭阿姐、宝枝与沈万年三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那般周密的计划?
  其中必有掌权者在暗中相助。
  难道是胡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