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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 第119章
  她见过她狂妄嚣张模样。
  见过她趾高气昂的模样。
  也见过她盛气凌人的模样。
  所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监狱里见到她。
  纪姝宁依旧是昂首挺胸走进来的,只是眼里的精气神不再,就像是高傲的孔雀再也开不了屏,只剩下艳丽的羽毛。
  她双手戴着镣铐走到她对面坐下。
  坐下后,两人目光相撞,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纪姝宁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宋伯清是什么时候吗?”
  葛瑜一愣,没料想到第一句话会是关于这个。
  “我第一次见宋伯清是在徐默家里。”她自顾自的说,“那会儿你还没出现,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很狼狈,下了场大雨,徐默那蠢货又要在半山腰的别墅聚会,我赶到的时候被雨淋湿,宋伯清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你说奇不奇怪,我见过那么多男人,那些男人拼命给我砸钱、砸东西,我连看都不看,偏偏宋伯清一件西装把我收买了,我当时就在想,我一定要嫁给他。”
  “我追着他跑这些年,什么事儿都干过,他有阵儿特别喜欢爱撒娇的,美艳的,我就去微调了,我躺在手术台上就在想,这辈子能让我这么干的男人,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结果其实他并不喜欢美艳挂的,是徐默那狗东西骗了我,我打了徐默一顿,徐默跟我说,追人要有耐心,不能操之过急,我心想也是,就这么算了,我也不知道追了他多久,可能……七八年?八九年?”她笑,“我记不清了,反正我追着追着你就出现了。”
  “你出现后我才知道圈子里传他喜欢这种女生、那种女生,都是错的,你不在传闻中的任何一种品类里,你没钱没势没地位,要说出彩的地方就是那张脸,但是——”纪姝宁微微往桌子前靠,“我是比不过你那张脸吗?”
  葛瑜静静的看着她。
  纪姝宁见她不语,又笑:“我觉得他应该就是贪图一时新鲜,随他去好了,毕竟都二十三了,没交过女朋友,也该交一个了,总比男朋友好吧?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跟你领证结婚,生儿育女,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你厮守一生!”
  说到这里时,她猛地握紧双手狠狠敲击桌面,手上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响声,“凭什么啊?是我先遇到他的,凭什么啊?”
  纪姝宁的眼眶逐渐泛红,却又不想在葛瑜面前落泪,她伸手无所谓的抹掉脸上的泪痕,身子往后靠,“你可能不知道,你们结婚后,有那么一阵宋伯清是过得很艰难的,当时他在集团的根基不稳,他父母为了钳制他,拿你们的儿子做要挟,你们的儿子——”像是回忆往事,纪姝宁停顿很久,“出生就有很重的先天性疾病,你不知道,对吧?”
  听到这话,葛瑜桌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肯定是不知道,否则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的待在乌州啊?”
  纪姝宁笑出声来,“宋伯清为了你,为了他的儿子开始跟他父母妥协,想要在中间找个平衡点,他那会儿太年轻了,那样的平衡点根本就找不到,羽翼没丰满的幼鸟想逃出父母的掌控,难如上青天,但他偏想飞出去,这一点彻底惹恼了他父母。所以那一阵,他父母把他调到了子公司做经理,说是做经理,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权利的,但是怎么办呢?乌州要用钱,你要用钱,他儿子要用钱,一笔笔钱从哪儿来?”
  纪姝宁看着她,露出讥讽的笑意,“你想过吗?宋伯清也会有没钱的一天。”
  葛瑜眉心紧紧拧着,喉咙干疼,说不话来。
  她在乌州日子除了需要隐瞒婚姻状态、见不到宋伯清外,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她没想过他会穷。
  她也没想过他需要为他们母子的开支苦恼。
  所以当她日夜奢靡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别人叫他一句宋先生很容易的,但是他要接受别人叫他一句小宋,很难很难。”纪姝宁看着葛瑜,“你永远也不会见到喝酒喝到吐的宋伯清,永远也不会见到需要在生意场上曲意逢迎的宋伯清,永远也不会见到高高在上的宋伯清跌入尘埃成为普通人的画面,但是我见过。”
  纪姝宁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淌,“宋家就像一座高山,所有人想翻过去就要脱一层皮,你需要,宋伯清需要,我也需要,我为了帮他跟宋家作对,每天晚上睡觉我都要害怕第二天醒来家里的人会不会因为我而遭殃,宋伯清焦虑得睡不着,我也睡不着,我为他几乎倾尽所有,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她双手捂着脸,终究没再忍住,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我不过就是给你发了条信息,你儿子本来就要死了,死了不是正好吗?死了他就没有负担了,不要一场酒一场酒的接着喝,可是他怪我……我不就是给你的工厂放把火吗?你又没死,他为什么下手这么狠?我做错了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纪姝宁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而葛瑜看着哭泣的纪姝宁,胸口疼得难以呼吸,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口。
  “他收集我纵火的证据,一步步逼着我挪用公款,他一步步的把我往死路里逼,可是当年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我帮他,只有我啊……”
  她痛苦的说:“我做了那么多,也仅仅只是换来一个虚假的联姻,他跟我说,这算还清当年的人情债了,哈哈……他一句人情债就抵消了我那么多的努力,哈哈……他真的跟他爸妈说的一样,冷血无情。”
  纪姝宁犹如陷入癫狂,又哭又笑,“你觉得你会有什么好下场?没有的,没有的……宋伯清这种人,没有心,他没有心……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他的父母根本不相爱,他没有得到过爱,他怎么会爱人?所以你别得意,他总有一天会厌弃你,等到他厌弃你的时候,你的下场就会跟我一样,被他毫不犹豫的抛弃!”
  葛瑜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被她这些话给震惊到,还是难以接受,总是面色苍白,双手紧握。
  最终,才缓缓说了句:“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不是。”
  纪姝宁已经听不懂葛瑜在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的在自言自语,一会儿在说她跟宋伯清的关系有多好,一会儿又在说葛瑜算什么东西,那癫狂的模样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走在那条狭长冰冷的走廊里,走了十几步,突然听到纪姝宁的歌声传来。
  非常惊艳的嗓音。
  足以媲美那些歌星。
  但是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
  她展露在别人面前的,永远只有嚣张蛮横的那一面。
  或许是不得不嚣张蛮横吧。
  在那样的家庭里,生存和生活是两个概念。
  而这一点,是葛瑜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
  离开派出所时,天气突然变得有些冷,她打了辆车前往星月湾。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宋伯清了。
  总气他,怨他。
  却不知道,他也吃了那么多苦。
  车子抵达星月湾时,她没让车子进去,就停在门口,刷了脸进区,一步一步朝着别墅走去,熟练进入后,院子很静,大厅也很静。
  那天是傍晚的五点多。
  天阴得像是晚上的八九点了,别墅周围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门没关,她走进大厅,就看见一头白发的宋伯清站在镜子面前,很熟练的为自己染发。
  宋意去世后的第二天。
  宋伯清一夜白头。
  第65章
  厅内很寂静, 静到宋伯清并未发现站在门口的葛瑜。
  他熟练的拿起染发膏涂抹已经发白的发丝,熟练的动作像是已经做过千次万次。
  在没见纪姝宁之前,葛瑜一度的怨恨宋伯清如此纵容她,怨恨她能原谅一个这样说宋意的女人在身边, 甚至为此没跟他说过话。可此刻,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满头的白发,所有尖锐的情绪竟像被什么瞬间击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楚漫上来。
  宋伯清低头搅弄膏体时,一双手突然从身后绕到跟前, 拿过他手里的膏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帮你。”
  宋伯清整个人骤然僵住。那双手他怎么会不认得?他感到喉咙发紧,干涩得生疼, 本能地想躲,想像从前维持那份体面的距离, 可身体却动弹不得。他不敢抬头, 更不敢望向面前的镜子——这副狼狈衰颓的模样, 如何能被她看见?
  葛瑜看他迟迟没有反应,也不管他坐没坐下, 就这么帮他染着已经发白的发丝,将发白的发丝涂抹上黑色,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 一点点的往下掉, 最后变成大颗大颗的泪珠。
  印象中的宋伯清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尊称他一句宋先生。
  可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宋伯清,青丝变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