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其他 > 太子的黑月光 > 第120章
  姜玉筱毫不犹豫答应,奉天殿的阶梯很长, 皇帝在上面远远地等她, 她一个人走得太累,不如跟萧韫珩手牵着手, 搀扶在一起, 走上去也不至于太吃力。
  只可惜, 她把这事说与玳瑁嬷嬷听,玳瑁嬷嬷给了当头一棒, 说不合规矩, 帝后走上去有彼此的规矩礼数,需端庄得体,儒雅矜贵, 不是两个人搀扶着爬山般,如同儿戏。
  姜玉筱又见了玳瑁嬷嬷手里的檀木戒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哦了一声。
  于是她跟萧韫珩白日里守孝,晚上他处理国事,她学习礼仪,以及玳瑁嬷嬷额外给她补的皇后必修课。
  她累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感慨她跟萧韫珩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忙忙碌碌十日,大典那日上京城的雪化了,万里晴空,承乾殿屋檐下的铜铃发出轻灵的声响,穗子随风拂动。
  凤冠戴在头上沉甸甸的,金累丝二龙戏珠九凤在阳光下闪烁耀眼的金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点翠优雅,步摇流苏轻曳,她身子端挺,脚步沉稳,看不出多大的幅度。
  鎏金凤长袍拖地,裙尾是展开的凤凰尾羽刺绣,从屋檐下的阴影划至晨光,金光闪闪一片。
  百鸟朝凤春正好,万羽齐鸣动九霄。
  金色大袖下,依照玳瑁嬷嬷教的礼,手规矩地置在腹前。
  今日的阳光十分刺眼,她闭了闭眸,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眸,眼尾两道绯红微勾,与胭脂晕开,柳眉翠细,朱唇微抿,白皙的额头点了凤鸣的花钿,雍容华贵,又隐隐透着女子的青涩。
  前者是属于皇后的,后者是姜玉筱的。
  她微微侧目,瞥了眼承乾殿,就像当初离开长秋殿,忽生了恋恋不舍,内心空荡荡地酸涩。
  待了这么久,总有些感情,此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被人搀扶着坐上凤辇,两只金色硕大的仪仗扇斜架在身后,华旌飘曳,翠凤金华盖边沿的一圈穗子晃动,跳跃。
  仪仗浩浩荡荡,她端坐在辇,远远听见太和殿广场编钟排箫,筑竽悠扬,声声叩着心房。
  她心震荡,离得愈近,就越紧张。
  声音逐渐清晰,直到身处广场。
  她落地,四周大理石铺地,如同白茫茫的大雪,一个个人身着肃穆的官服,密密麻麻,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聚集,还有邻国使者祝贺朝拜,比那日她册封太子妃来的人还要多。
  她看向通往太和殿的阶梯,长长的一道,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忘了有多长,也不敢看,只知道很长很高,她下意识地想寻萧韫珩在哪,但又想起玳瑁嬷嬷的嘱咐不敢东张西望。
  只知踩着脚下长长的红毯,她细数上面的金丝团花,直到眼花缭乱,数不清,大脑也昏昏胀胀的。
  身后的侍女小声提醒,她走过头了,快要贴到陛下身上了。
  陛下?
  姜玉筱注意到地毯上明黄的龙袍。
  缓缓抬头,刺眼的光芒下,冕旒冠綖板前六串细小的黑玉珠子晃动,折闪着光芒,透过那些珠子,她眯了眯眼,看清了萧韫珩的脸。
  他垂眸,微微勾起唇角,静静地望着她,似是对她方才的莽撞感到可爱,忍俊不禁。
  然后微不可见地退后了一步。
  群臣都低着头,没有看见。
  姜玉筱努力顶着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挤了挤眼睛,再睁大,试图叫自己清醒些。
  钦天监喊吉时已到,声乐变了,比方才更宏伟隆重。
  姜玉筱的心更紧张了,她迈开僵硬的腿,与萧韫珩肩并着肩,踏上阶梯。
  每一步都十分沉重,恍若走了很久,皇后的衣袍和凤冠比太子妃的鸾冠鸾衣更沉重,走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吃力。
  她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只知内心的紧张和身体的劳累交融,叫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高处果然不适合,走得越高,脸颊两侧的风更寒冷,纵然脂粉涂得很厚,衣裳也里三层外三层,但还是挡不住寒风,丝丝缕缕往鼻子和布料里面钻。
  刺骨,如刀割着鼻腔。
  让人更喘不过气来。
  倏地,裸露出的手指覆上几截温暖的手指,然后把她的手指都包裹住。
  姜玉筱茫然地侧目,萧韫珩正牵着她的手。
  他很早,在下面的时候就想牵着她的手走了。
  姜玉筱惊惶失措道:“玳瑁嬷嬷说了,这不合规矩,不合礼数。”
  “无妨。”他轻轻道,眼睫漫不经心一扫,扬唇一笑,“你瞧,他们都低着头,看不见我们的,你就算累了,在上面坐一会儿歇息,也不打紧。”
  姜玉筱不敢看。
  从前萧韫珩总是训她没规矩担子还十分大,她现在觉得萧韫珩更胜一筹。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小声道:“萧韫珩,你这是昏君所为,你要做个明君。”
  她十分认真地警示。
  他也十分认真地说,“我从小立志做一个明君,但在于美人一事,我倒是向往那些史册记载的昏君,为博美人一笑,愿点无数烽火。”
  姜玉筱蹙眉,“萧韫珩,你昏过头了吧,向往什么不好,向往这些。”
  “所以只是向往,压抑久了,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念久了,人有时候总会生出一丝荒唐又叛逆的念想,与往日的理想背道而驰。”
  萧韫珩抬头,阳光移到眉骨,他深邃的双眸微敛,望向露出的太和殿宝顶。
  薄唇轻启,“但姜玉筱,我还得要做一个明君,明君比昏君长久,更能护你一世。”
  姜玉筱点头,“这就对嘛。”
  她勾起唇角,脸颊露出两个梨涡,笑得灿烂。
  她爱萧韫珩,所以不希望影响到他,不想让他跟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不知不觉,两个人搀扶着,已走到顶,她看见宏伟的太和殿,大启的旗帜在风中凌乱地飘曳。
  但高处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冷,因为旁边有萧韫珩。
  她俯视下去,天地如此辽阔,可以看见整座皇宫,朱墙金顶,玉楼华殿幢幢,琉璃瓦片上还残留着几道白雪,若隐若现在呼出的白雾里。
  群臣浩浩荡荡跪下,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嘹亮,在广场回荡,如钟声悠扬,恍惚中,她听见萧韫珩在耳边低语。
  “祝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
  作者有话说:旅游回来了,要开始认真写作啦,大家久等了
  第84章
  许多年前, 岭州的孩童私下里流行一个大逆不道的游戏。
  扮演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乞丐窝里的孩子王打人最厉害,仗着拳头成功登基上位。
  隔壁王大娘家的女儿长得格外水灵, 孩子王跪在小姑娘家脚边狗似的给人家舔鞋, 才求得人家当皇后。
  盖阿晓连宫女都当不成,因为生得又黑又瘦, 于是就当踩背的太监。
  凭什么!她提出抗议, 却被孩子王的拳头被迫屈服。
  乖乖跪在地上,让小皇帝陛下和小皇后娘娘踩着她的背上“轿”。
  那轿实则是个破板凳,用两根竹竿绑着, 绑得不太牢固, 让陛下和娘娘摔了个人仰马翻。
  盖阿晓顿时双手拜地磕头, 哭着大喊,“陛下和娘娘驾崩了!”
  声情并茂, 慷慨激昂。
  后来不幸,被孩子王用拳头狠狠揍了一顿。
  阿晓慢慢长大, 从又黑又瘦变得更黑了点, 更瘦了点,但也好在高了一点。
  不用当最低等的太监。
  游戏依旧在孩童之间流行, 有一次孩童们邀请她当大太监, 阿晓兴高采烈地邀请王行一起当太监, 仗着“职权”之便,也让他做上等太监。
  王行鄙夷地白了她一眼, 说无聊。
  还说他们这样做是藐视皇威, 足以拉去砍头。
  天高皇帝远的,怕什么?姜玉筱觉得真扫兴,也白了他一眼。
  不玩就不玩, 还要小题大做恐吓她。
  真不知好歹,给他当个举芭蕉扇的太监做已是抬举他,她当年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跪在地上做踩脚凳。
  她一整个白天都没有理王行,一直到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实在无聊,跟王行聊天。
  王行要睡觉,不想跟她聊天。
  她自言自语地唉声叹气,“王行,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从下等太监当上大太监,可还是太监,我什么时候能当宫女呀。”
  他翻了个身,敷衍道:“快了快了。”
  阿晓笑了笑,异想天开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后呀。”
  她的异想天开,也只是扮演假皇后。
  “快了。”
  他依旧敷衍,困意沙哑的嗓音带着不耐烦。
  再后来,阿晓更大了一些,二十岁生辰的前几个月,她当上了皇后。
  真的皇后。
  坤宁宫金碧辉煌,那棵她心爱的摇钱树也被搬了过来,放在寝殿,百盏金莲灯火照映,浮光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