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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其他 > 太子的黑月光 > 第126章
  萧韫珩今日回来的格外早,下午,临近傍晚的那段时分,阳光格外灿烂,琉璃瓦顶浮光跃金,光越过雕窗拽着花影落满地。
  姜玉筱躺在摇椅上,一只硕果拈春团扇半遮在眼眸,阳光暖洋洋的,慵懒惬意,照在人身上催人欲睡。
  萧韫珩一身淡青色直裾深衣,手端在胯前,迎着浮金的阳光,缓缓靠近躺椅。
  他抬了抬手指,身边侍奉的侍女噤声退下。
  椅子上的人全然未注意有人靠近。
  萧韫珩俯下身,抬起手里的香包,底部鹅黄色的穗子垂下,挑逗地扫过她细长的睫毛。
  姜玉筱的睫毛颤了颤,她掀开眼皮,对上一双漾着暖春笑意的眸,阳光的折射下,折着潋滟光泽,十分好看。
  姜玉筱蹙了蹙眉,她现在很讨厌萧韫珩,发誓再不理他。
  又闭上眼,偏回头去,不想理他。
  萧韫珩眉心微动,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又笑着用穗子扫了扫她的额头。
  “怎么了,又闹哪门子脾气?”
  似是誓不罢休。
  姜玉筱被弄得烦,掀开眼皮,抬起团扇准备去打他,却被他一只手拽住,拽得牢牢的。
  “火气那么大,谁惹你生气了。”
  姜玉筱盯着他,“你。”
  萧韫珩一愣,“什么?”
  姜玉筱撤回手,眉头微微一撇,她自动代入了委屈巴巴的小妻子的角色,哭丧着脸,低下脑袋抿了抿嘴唇。
  “萧韫珩,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想纳妃了,你就告诉我,不必藏着掖着,瞒着我,玳瑁嬷嬷教过我,皇后应当大度贤惠,陛下纳妃,我应该帮衬着,以皇家延绵子嗣为先……”
  她说了一堆皇后该怎么做,恨不得背出一整篇《皇后规》来。
  萧韫珩静静地望着她,唇角勾了勾轻笑了声,“是吗?”
  姜玉筱抽噎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我没有那么大度。”
  她撅了撅嘴,抬起头,拿起团扇指着萧韫珩,愤愤不平道:“我向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所以,萧韫珩,你这个背信弃义,道貌岸然,毁我年华的伪君子,臭小人,快赔我大笔钱,不然我就把后宫搅得不得安宁,三更半夜去你床边鬼哭狼嚎,叫你跟你的红颜度不了良宵。”
  她喋喋不休地骂,萧韫珩抬指,捏住她快要怼到他脸上的团扇,移了移。
  他眯起眼睛笑,“我还是喜欢你嫉妒的模样,不喜欢你大度,有些东西可以学,有些东西可千万别学。”
  姜玉筱又怼了怼团扇,“你别转移话题。”
  萧韫珩轻轻地叹了口气,“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有证据吗?”
  姜玉筱一愣,她轻咳了声,收回团扇,“证据?暂且没有。”
  她从躺椅上面爬起,离得他更近了些,昂着头问:“那你说,你为什么最近总是比平常要晚些回来,去找你人,你人也不在,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
  “我今日提早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萧韫珩把手上的鹅黄色的鸳鸯香包系在她的腰间,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系得牢牢的,他扯了扯绳子,确保不会掉。
  姜玉筱记得这个香包,就是方才弄得她很痒的东西,她疑惑问:“你给我香包干什么。”
  他不语,抿了抿唇,解开她腰上另一只香包,挂在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姜玉筱蹙眉,“你抢我香包干什么?”
  她觉得萧韫珩指定是在戏谑她,玩弄她,又或是在为自己的罪责拖延时间。
  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正要发火时,他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下来。
  姜玉筱慌忙握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带你去找证据。”
  他抱着她往外走,迈向金灿灿的大道。
  城西郊外,初春竹林郁青,尖长的竹叶猗猗交叠,压得小径幽幽,几缕金光从交错的缝隙里投射而下,地上光影斑驳,微风吹过时,剪影轻轻地摇曳。
  车轮子滚过去年秋天留下的枯叶,才被雪水浸泡过的叶子绵软,车轮子压过时发出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马车很简朴,姜玉筱趴在窗口,望着几根竹子间的三三两两冒出的竹笋。
  “怎么越来越偏了?萧韫珩你不会是把人藏在郊外吧。”她啧了一声,“当你的姘头也蛮不容易的。”
  倏地,额头轻轻一击,萧韫珩收回曲起的手指,眉心微蹙。
  “少想那些没有的事。”
  姜玉筱揉了揉额头,偷偷地白了他一眼。
  马车驶了许久出了竹林才停下来,她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
  心生好奇地拉开帘子,郊外的清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草木清香。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愣了愣。
  黄昏,波光粼粼的小河边,依水而建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歪脖子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风扫过时,叶子沙沙作响,枝丫叶子间的金光闪烁。
  树下绑着一个木头做的秋千,随风摇摆,仿佛方才有个人坐上去过,仿佛他们现在就生活在这里。
  树枝伸到了屋檐,檐角挂一只残破的风铃,发出空灵悠扬的声音。
  叩着人心,眼前的小院子与记忆里的院子重影交叠。
  都破破烂烂的,连屋顶上到处的补丁都一样。
  姜玉筱跳下马车,她环望四周,实在太不可思议,激动地搂住萧韫珩的手臂,“你这些日子就是为了弄这些?”
  萧韫珩点了点头。
  姜玉筱睁大了杏眼问:“你怎么做到的?跟在岭州的小院一模一样,哦对了,想起来了,你记性好。”
  她踩着脚下的石头小径,倍感亲切,蹦了两下。
  萧韫珩牵着她的手,夕阳下,半侧脸颊染上一层浓郁的金光,他嘴角微微扬起,与她十指相扣。
  “进去看看。”
  姜玉筱点头,走到屋子前,下意识地重重一动,这门很难推,需要使力气,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某个稀松平常的一日。
  门吱呀一开,连那年久失修呕哑嘲哳的开门声都一模一样。
  但屋内,绝没有那样多,那样耀眼的烛火。
  照得整座屋子亮堂通明,红绸缠绕在梁正中结一朵硕大的喜花,红绸在两侧垂挂而下,轻轻摇曳。
  正对面,大红的喜字边角折着耀眼的金芒,灯笼和窗户上也都贴了喜字。
  桌子盖了一层鸳鸯印花的红布,上面摆放着贡果和喜糖,高高垒起,两支画着龙游凤舞的红色喜烛点着烛火。
  光影一点点在晕开,姜玉筱的眼眸泪水晕染开。
  萧韫珩扬唇一笑,“在大启,小娘子和小郎君交换了鸳鸯香包,是要结为夫妻的。”
  她弯起眼睛,眼泪从眼角溢出,她忽然想起曾有一日,她望着景宁公主的婚礼,也想要像民间那般,红绸围梁,烛火灼灼,到处贴着喜字,新娘子面画红妆,身着喜服,头戴红盖头,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萧韫珩抬指,抹去她眼角的眼泪,“新娘子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姜玉筱抽泣了一下,歪头捶了下他的胸膛,“你说丑!老娘明明哭了也是梨花带雨。”
  萧韫珩点头一笑,“行行行,是,我们阿晓怎么样都美。”
  姜玉筱抬起头,疑惑问:“对了,什么新娘子?”
  只见萧韫珩轻轻地拍了拍手掌,四个侍女捧着匣子走进,以及一件朱红的嫁衣,静静地沐浴在夕阳中。
  良缘凤缔,佳偶天成。
  铜镜背贴喜字,闪着明黄的光芒,新娘子面若桃花,红妆娇艳,峨眉细扫朱唇微抿,白皙的脸蛋晕开红色的胭脂,画的,羞的。
  额前垂下几道流苏,影影绰绰,鎏金的凤冠间簪了几朵娇艳的绒制桃花和牡丹,华贵又明媚。
  项间璎珞流光溢彩,两侧霞帔绣凤镶珠,大红的喜服金丝精绣,红盖头落下,穗子轻轻摇晃,她腰间还系着萧韫珩给她的香包。
  椒馨兰馥,罗绮光华,玉女貌美,郎君俊秀,红烛浇花,金果高垒。
  连绵的山峦间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残阳,划开天与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那一年春天,她跟萧韫珩又成婚了。
  她跟萧韫珩这一生成了四次婚。
  一次是冥婚,阴气森森的灵堂里,她跟一只公鸡拜了天地。
  第二次是太子妃的册封礼,其实那算不上成婚,只是昭告天下,给了她一个太子妃的名头。
  第三次是封后大典,和他的登基大典一道,在万众瞩目下,陪他走上高台。
  第四次,他们按照民间的习俗,结为夫妻。
  萧韫珩一直以为,她只喜欢第四次的婚礼,她没告诉他,其实每一次,她都很喜欢。
  当然,第一次,还是不大喜欢的,太瘆人了。
  姜玉筱觉得,婚礼是一场浩大的承诺,担着对未来的责任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