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宋灵灵也来凑热闹,三人在书屋里消磨时光。
宋灵灵捧在着杂志,边翻边和钟嘉韵抱怨。
“我那渣爹,还想让我回去给他朋友家的小儿子补习,我呸!真当我不知道他的龌蹉心思,想拉我出去溜溜,好给我定下婚约。他怎么敢的?他那公司挣的钱我9岁后没再花一分,想让我联姻巩固他的商业,没门!”
“你才十九。”钟嘉韵盯着电脑屏幕,听了这话直蹙眉,十分不认同宋灵灵生父的做法。
“是吧!我才十九!!”宋灵灵猛点头,“我最近都不想呆在我那公寓和外公家,天天有人上门烦我。我可不是有意来当你们电灯泡的。”
“主要是那渣爹真的……”
“嘘。”江行简回头,对后面的宋灵灵噤声示意。
江行简坐在钟嘉韵旁边,早在宋灵灵第一次提到“爹”这个字的时候就提起心来看向钟嘉韵。
果然,她皱眉了。一定是她想到了自己不好的过去。
“嘘什么?”宋灵灵不明所以,呆呆地问他。
江行简起身走到宋灵灵那边,压低声说:“别在阿韵面前提爹,这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江行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钟嘉韵再一次捕捉到江行简对自己的过分保护。
她扭转上半身,手肘搭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江行简直起腰,面向她。
“嗯,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不是我说的!”宋灵灵脱口而出。
“我查了高语教授的研究方向。”江行简坦白。
书进来两位客人。
“出去说。”钟嘉韵先行一步出去。
两人面对面站在书屋旁的窄巷子里。
“江行简,你以为你在体贴我。”钟嘉韵的声音低下来,却更清晰了,“但你这几天每一次的‘小心翼翼’,都像在提醒我:你很脆弱,你很易碎,你是一个需要被特殊对待的病人。这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我觉得自己……是糟糕的。”
“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一点。”
“这三天,我们不像是朋友式恋爱,倒像是医患式恋爱。”
“我可以调整。”江行简急切地说。
“不用了。我非常感谢你在意我的感受。但我真的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你对我的爱。”
“你又害怕了是不是?”江行简后退一步,“是我的哪个行为引发你的不好回忆,我再也不做了……”
“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最害怕的原因。”钟嘉韵说,“变成一台设定好‘让钟嘉韵舒适’程序的机器人。”
江行简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喜欢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你。”钟嘉韵说。
“钟姐,快递。要本人签收。”宋灵灵从墙角探出一双眼睛。
“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好聚好散吧。”
钟嘉韵脑后的盘发忽然坠得她头皮发麻,她拔下发簪,将滑落的碎发撩到脑后。
头发松了,但头皮酸麻的感觉一点也没减轻。
钟嘉韵知道自己最近都在阿秀婆这边,所以当时填的地址也是这边,还随身备着身份证。
“这是你的护照快递,请查收。”ems政务快递员提醒。
“护照,你要出国?”跟着从小巷出来的江行简,一脸惊讶。
“steph邀我出国学习,少说三五年。我答应了。”
“你……”江行简被她这利索当然的模样气疯了。现在就收到快递,至少十日前就开始准备这事。他却一点也不知情。
“我是你男朋友,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现在不是了。”
“你……我……又不会不让你去!”江行简慌张结巴。
“不管你让不让我去,我都做出同样的决定,任何人和事,在我的决心面前,都排第二。”
“我可以等你。”
“你不过是我高考后怕无聊寻的乐子罢了。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感受不到快乐了。你为什么要纠缠着我?”
“好样的钟嘉韵……”江行简吸了一下鼻子,转身离开。
快递员连忙把快递交给钟嘉韵签收,态度都好上几分。
宋灵灵拉拉钟嘉韵,弱弱地问:“有必要这么跟他说吗?我看他都要哭了。”
“他,”钟嘉韵抒了半口气,喉咙才不至于紧到发不出声,“哭不是稀奇事。”
“不这么跟他说,他真的会死心眼地等下去。这对他不公平。”
宋灵灵叹了一口气,感叹恋爱真是麻烦。不爱,麻烦。爱了,更麻烦。
第89章
江行简又红着眼回家。
邓女士问他怎么了,他一声不吭,闷头走进房间,抱着衣服躲进卫生间。
在淋浴下,江行简才敢放开了双眼泪水的闸门,泪水悄无声息地混着自来水流进下水道。
江行简洗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后连头发也没吹干就躲进房间里。
邓女士担忧地敲敲门。
“小简,妈妈能进来吗?”
江行简叹了一口气,才说:“进。”
江行简背对着她们,坐在画板前。
“我没事。”他说。
“你没事的话,我们一家去旅游吧。”
江行简没兴致,摇摇头。
“走走,就当陪妈妈散散心。”
“邓女士。”江行简扭头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妈妈,“我长得很有乐子吗?”
“乐子是能让人开心的意思?”
“差不多。”
“那你长得是挺令人心情愉快的。”
“……”江行简的脸皱巴巴起来,“抛开我的长相不谈,我就没别的值得喜欢的地方?”
“这不像是你会问的问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唉……”江行简低头垂眉,“我失恋了,是被甩的那一个。”
“不会吧!?哥!”江行简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江芷华一脸惊讶地说。
*
第二天,全家就陪江行简出门旅行散心。
自驾游。邓女士全程坐在驾驶位。
“邓女士,回去帮我找个驾校呗?我打算考个驾照。”
“分手也挺好的,你终于有空学车了。”
确实,之前他一直围着钟嘉韵打转,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
不过江行简还是有点无语,和她们聊什么都能点一下他分手的事情,江行简已经差不多脱敏了。
赶在日落前,一车人赶到山林里租的民宿。
家庭套房露台上“妈,我在憧憬着我和她的未来,她却计划着离开。可我还是好喜欢她。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有多喜欢?”
“喜欢她,喜欢到从这到远山那一头,然后再绕回来。”可能还不止。
“你们才十八岁,只要你执着,缘分还会继续下去。”
“她都放弃我了。”
“放弃也好啊,意味着能重新开始。你也放弃她?”
“邓女士,你就像那株草。”
“鲜活有生命力?”
“随风两边倒。”
“你才墙头草。这两种选择,我都经历过。”
“请这位刚离婚的邓女士,分享经验所得。”
“执着于爱的本质,放弃爱的幻想。这位刚失恋的阳光大男孩,能听得明白吗?”
江行简摇头。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小花园,给花浇灌、松土、除虫是爱的本质,想要控制花开的形状和数量就是爱的幻想。”
“那把花养死了算什么?”
“算你不够了解花。不了解她需要多久浇一次水,喜阳还是喜阴,身上有没有虫。”
“所以,是我的问题?”
“了解,是需要双方配合的。”
日落下沉的速度加快了。夕阳的边缘与远山相接的一瞬,天地间倏然一静,光凝聚成一道璀璨的金线。
江行简用纸笔留住了这美好的瞬间,重现在天边泼洒、燃烧、交融的色彩“妈,我不想放弃。”江行简忽然说。
“十八岁的好,就好在做任何决定都有无限可能。”邓女士拍拍江行简的肩。
暮色四合,风开始变凉。她退回到房间里。
在凉风里,江行简放下画笔,掏出手机。他先点开与钟嘉韵的聊天框。
想了半天,没想出怎么说才好。他更怕钟嘉韵说出一些扎心的话,他刚调理好的自我又变成漏气的瘪气球。
他问宋灵灵:“阿韵,她什么时候出国。”
“她买了三天后的机票。”
“你去送机吗?”
“钟姐不让我去。”
“她去哪个国家?”
宋灵灵不回消息了。
江行简直接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钟姐在我旁边。”宋灵灵一接通后就说。
“那你走开说。”
“哦。”宋灵灵一阵踢踏脚步声,然后门开,又关上了。
“她不让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