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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其他 > 夺月 > 第120章
  萧允衡笑着摇了摇头。
  他身上仍一抽一抽地疼,不过此事大可不必跟人家小姑娘说。
  明月对他的话信以为真:“郎君睡了一天一夜,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萧允衡摆了摆手:“不用。”
  明月以为他只是在跟她客气:“我给郎君熬个粥罢,熬一会儿就好了。”
  “我还不太饿。”
  明月心道, 饿了一天一夜怎么可能不饿呢,何况身上还带着伤,更要吃些东西才是呀。
  想归想,到底性子温软,便没再坚持。
  目光落到他身上,见他衣裳上又渐渐晕染出一团红,晓得他伤处又渗出了血,惊呼一声:“呀,你出血了。”
  萧允衡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明月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定是伤口裂开了,郎君快躺下,我找药帮郎君止止血。”
  她转身就走,萧允衡出声将她喊住:“姑娘。”
  明月止步回头。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明月不习惯被人夸,羞窘地绞着手:“爹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郎君不必放在心上。”
  “姑娘贵姓?”
  明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唰地一红,当即又垂下脑袋:“我……我姓明。”
  ***
  萧允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方才他跟明姑娘聊了许久。
  那姑娘心思单纯,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半点不藏着掖着,且很知分寸,并没有多嘴多舌地探问他的情形。
  从明姑娘话里,他知晓这个村叫潭溪村,村不大,只有五十多户人家。明姑娘家里人口简单,父母早两年双亡,家中唯有她和她弟弟二人,弟弟才不到五岁的年纪。
  那日找到他时,除却明家姐弟俩,并无旁人。看明姑娘,也不像是爱道人是非的性子,他赌她不会逢人就提起他的事,除非那帮人寻摸到村里来,否则他眼前的处境大抵还是安全的,不如索性就留在村里安心养伤一段时日,待伤好些了再作打算。
  就是不晓得石牧那边的情形如何。
  ***
  到底年纪轻,身子骨强健,萧允衡身上的伤渐渐好转起来。
  没见着石牧,倒先等来了信鸽。
  萧允衡看完石牧偷偷递来的消息,神色一紧。
  蹙眉沉思间,明月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萧允衡接过药碗,碗到唇边,又放下:“明姑娘,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个忙?”
  明月愣愣看他一眼:“我……么?”
  “坐下说话。”
  明月在圆凳上坐了。
  萧允衡凝神沉吟片刻,才道,“实不相瞒,我是圣上派来查案的钦差大臣。”
  明月吓了一跳,哪还坐得住,赶紧站了起来:“你……您是钦差大人?”
  她忙着要行礼,萧允衡摆了摆手,道:“我们坐下谈。”
  见她仍有些局促不安,他温和一笑,做了个手势,“姑娘先坐下,可好?”
  明月乖乖落座,大气不敢出一声,耳中听见他道:“查什么案我没法细说,姑娘只要知道我是被歹人追杀才受的伤。”
  明月倒吸一口冷气,瞬时变了脸色。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连圣上派来的钦差大人也敢下死手?
  她缓了缓神,抬起头看向他:“大人是要我帮什么忙呢?”
  这就是明月的好处了,心里害怕归害怕,到底还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只挑最要紧的问。
  萧允衡:“我得了消息,那帮人眼下查到了隔壁村,不日便会有人来潭溪村里,倘若有人问起我,我想请姑娘你帮忙说一声,就说我是姑娘你的远房亲戚。”
  村里的日子简单而安逸,偏眼下来了个萧允衡,又是钦差大人又是被人追杀的,明月一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遭遇。
  她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垂着头绞了绞手:“大人说的那些歹人可是官衙里的人么?”
  “是。”
  明月规规矩矩地坐着,呼吸放得极轻。
  萧允衡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瞧出她的惧怕,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道出其中的利弊:“有件事我得先跟姑娘透个底。”
  “什么?”
  “若是姑娘愿意帮我,还请姑娘明白,一旦被他们识破姑娘在说谎,他们便会对姑娘用刑,逼迫姑娘说出我的下落。”
  明月吓得脸都白了。
  “当然,我现在说的这些,也可能只是在说谎骗你。”
  明月紧咬住唇,思忖半晌才回了一句:“郎君,我要先想想才能答复你。”
  萧允衡微微颔首,朝她浅浅一笑:“这是自然。”
  若她现在就一口答应他,他反倒要掂量掂量此人可不可信了。
  ***
  萧允衡身上的伤好得快,只是还不能四处走动,每日大半的时间都躺靠在床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对时间完全没了概念,药暂且还不能停,仍一日两回地喝着药。
  这日他一觉醒来,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值正午,日头格外晃眼。
  明姑娘心善,日日都会按时给他熬药,见他走路不便,还为他端来饭菜和汤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早过了他该喝药的时辰都不见她端药过来。
  萧允衡想到昨日才跟她说的那番话,心里一阵发毛,更有些后悔跟她透了自己的底细,她听了这许多,焉知不会径直跑去衙门通风报信,毕竟是帮一个不知来历的伤者,还是去官衙透个口风,保不定还能得点赏金什么,聪明人会选择哪个,不言而喻。
  他阖眼靠回枕头上。
  说不上后悔。她本就是胆小本分的姑娘,估计一辈子都没跟人说过谎,现下要她为了他这么个陌生人欺瞒官衙里的人,万一有个差池,上笞杖刑,甚至被夹手指也是可能的,换作是谁,大抵都会选择出卖他。
  事已至此,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听天由命罢。
  倚在床头闭目养神,直到隐隐又涌起一丝困意,终于传来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萧允衡睁开眼,看向来人,明月手里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跟往常一样,将汤药放在床前的矮柜上,嘱咐他道:“郎君,喝药罢。”
  许是她自己也知道时辰晚了,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衣袖,“郎君等了很久罢?”
  她喘着气,脸颊通红,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着,脚下的鞋灰扑扑的。
  萧允衡略一思忖就知道她跑了好多地方,还是急着赶回来的,没喘口气就去给他熬药了。
  他拿起药碗,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
  “郎君,小心烫!”明月在一旁提醒他。
  她眼底发青,大概一晚上没睡好,被他盯得低垂下头。
  “今日的汤药有点不一样。”萧允衡眯眼看着明月。
  明月紧张地望着萧允衡:“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
  萧允衡依旧盯着她看:“味不对,更苦了点。”
  明月一脸担忧:“味不对?不应该啊,仁心馆也是镇上数得上号的药铺,他们不会卖假药吧?”
  萧允衡听出些不对劲,问道:“姑娘先前不是在仁心馆抓的药?”
  “先前是在远明堂抓的药。”明月回道,心想,郎君长得好看不说,还是个聪明人,只从味不对就猜出她换了药馆抓药,“只是今日远明堂少了一味黄……黄柏,我才去的仁心馆。”
  原来如此。
  萧允衡突然回避似的低下头。
  他竟然还把人家姑娘往坏里想。
  她救过他一命,这一点就足够了。
  ***
  信鸽传来的消息果真不假,这日午后,萧允衡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发愣,外头传来一阵喧杂声。
  萧允衡心道一声不妙,下了床走至门前细听外头的动静。
  “村长……”是明姑娘的声音。
  “明丫头啊,他们是官衙的人,来问问这儿可有什么人来过。”
  “没……没有,就……就一个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来的。”
  “哦,亲戚?”打头的衙役上前两步,盯着明月,“男的女的?”
  “男的。”明月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步。
  “男的?”衙役紧盯住追问。
  到底是头一回说谎,明月面上虽强装镇定,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却止不住地发颤:“是我表哥。”
  几个衙役拿眼打量里屋,打头的衙役瞪起眼睛,“他人呢?叫他出来回话!”
  明月心头一紧,隔着一道屋门细听外头动静的萧允衡浑身一震。
  “官差大人,我表哥眼下正养着伤,大夫说了,得卧床休息,不好四处随意走动,还请官差大人通融通融。”
  明月倒想瞒着衙役萧允衡身上有伤,可此事根本就瞒不住,且不说村长和鲁大娘他们一早就知道她家里住着个年纪轻轻的郎君,少不得一时嘴快透露出什么消息来,只说大夫那边,但凡衙役细问上几句,便能知道她家里的那位郎君腿脚受了重伤,日日拿汤药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