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走过去问他怎么不吃，他不说话。
老师又问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他还是不说话。
老师没办法，说了句“有事叫老师”，就去照顾别的孩子了。
李陶然端着餐盘看了看。
和她一起玩过家家的慕金慕银是双胞胎，她们那桌坐满了。
其他桌也差不多。
只有山无名旁边有空位。
她想了想，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山无名终于抬起头。
李陶然这才看清他的脸。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眼睛有点奇怪，颜色淡淡的，像玻璃珠。还有耳朵——耳朵尖尖的，藏在头发里，像一只小猫。
“你也不认识别人吗？”李陶然问。
山无名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一起进来的，”李陶然说，“所以可以一起吃饭。”
她把餐盘放好，拿起勺子，舀起半勺饭和半勺小青菜，嚼了嚼。
“你不饿吗？”她问。
山无名还是不说话。
李陶然也不在意，又吃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山无名慢慢地拿起勺子，也开始吃了。
李陶然看了一眼他的餐盘——跟她的一样，米饭，肉丸子，青菜，还有一小碗汤。
“你喜欢吃肉丸子吗？”她问。
山无名点点头，很轻。
李陶然笑了：“我也喜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两个小孩面对面，安安静静吃饭。
远处，老师往这边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李陶然吃完最后一口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她看向山无名的餐盘——肉丸子吃完了，米饭吃了一半，青菜没怎么动，汤喝光了。
“你不喜欢吃青菜吗？”李陶然问。
山无名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陶然搞不懂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也不追问了。她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要拿去那边放。”
她往收餐盘的地方走。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山无名也端着餐盘跟上来了。
两个小人在收餐车前排着队，把餐盘放上去。李陶然放好了，等了一下，等山无名也放好，一起去洗手。
洗完手，老师开始招呼小朋友去睡午觉。
“来来来，小班的宝贝们，找到自己的小床，脱鞋子躺好哦。”
李陶然找到自己的小床，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李陶然”。
她坐上去，脱完鞋抬头看见旁边那张床也贴着名字。
山无名。
她眨眨眼。
山无名走过来，站在那张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不认得字吗？还好妈妈教过自己认字。
“是你的床。”李陶然说，“脱鞋呀。”
山无名慢慢坐下来。
李陶然已经盖上小被子，躺好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老师小声的称赞。
天花板白白的，画着小云朵和小星星。
李陶然侧过身，看向旁边。
山无名平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怎么呆呆的？
李陶然看了一会儿，小声喊他：“山无名。”
山无名的眼珠动了动，转过来看她。
李陶然对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天花板了。
山无名看了她一会儿，也转回去，继续看天花板。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身旁呼吸声小到几乎没有。
李陶然悄悄偷瞄他，睡着了啊。
猫猫耳朵小小的，很好捏的样子。
但是捏别人的耳朵是不是不太礼貌呀？
李陶然是普通人类，家里没有养小动物，但又很喜欢毛绒绒。
小手在被子里揪着被子搓了搓。
不一会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也闭上眼睛。
两个小床挨在一起，躺着两个刚认识的小朋友。
一个睡了，一个也快睡着了。
……
午睡醒来，老师帮忙叠好小毯子，小朋友们排队去喝水。
李陶然喝完水，还在妈妈准备的水壶里灌了一些。
山无名喝完了，就站在她旁边。
慕金和慕银跑过来，两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说话也一起说：“陶然，我们玩过家家吧！”
李陶然点头：“好呀。”
她扭头看山无名，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一起玩。”
山无名默默地跟着她走了两步，屁股后面的尾巴冒出来，竖得高高的。
慕金慕银在前头带路，穿过滑梯和沙坑，走到一片有树荫的草地。那里已经站着两个小孩。
一个男孩，头发有点炸，叉着腰，鼻子上贴着个卡通的创口贴。旁边站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怀里抱着个布兔子。
“这是郁晁，”慕银介绍那个男孩，“这是陆妍。”
陆妍冲李陶然笑了笑，“我是妍妍。”又看了看山无名，有点好奇。
郁晁上下打量山无名，皱起眉头：“他怎么不说话？”
李陶然：“他会说，就是不爱说。”
应该会吧？李陶然还没听过山无名说话，但作为她在幼稚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李陶然还是坚定地维护着他！
郁晁盯着山无名，忽然道：“想跟我们一起玩，得先跟我打一架！”
李陶然：“为什么？”
“因为我是狼！”郁晁挺起小胸脯，眼睛亮得不得了，“狼很厉害的！打赢了才能一起玩！”
陆妍在旁边翻了个小白眼，抱着兔子不说话，一副“他又来了”的表情。
李陶然想了想，指着自己：“那我刚才没打架呀。”
“女孩子不用！”郁晁理直气壮，“男孩子要打！”
山无名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站在李陶然后面。
郁晁等了等，发现他没反应，急了：“你打不打？”
山无名还是不理他，只拉着李陶然的袖子，想往回走。
郁晁气得脸都红了，嗷呜一声——
整个人忽然变小，变成了一只灰毛小狼崽。四条腿着地，尾巴竖得老高，耳朵一直立着一只耷拉着。
“嗷呜——”他冲上来，张嘴就要咬李陶然的衣角。
山无名眼睫一颤，猛地把李陶然往身后一拉。
郁晁一口咬空了，但脑袋撞上了李陶然背着的小水壶——
啪嗒。
水壶掉地上，盖子摔开了，水洒了李陶然一裤子。
李陶然低头看看湿了的裤子，又看看地上咕噜咕噜滚的水壶。
郁晁傻了。
他变回人形，站在那儿，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金慕银也愣住了，两个小姑娘捂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妍把小兔子往地上一放，气鼓鼓地冲上去——她也变了。
一只圆滚滚的小白兔蹦起来，后腿蹬蹬蹬，在郁晁腿上踹了好几下。
“笨蛋笨蛋笨蛋！”陆妍踹一脚说一句，“你干嘛咬人！你干嘛摔水壶！你赔！”
郁晁被踹得往后退，抱着腿喊：“我没咬到！我就想吓唬他！”
“那水壶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妍不听，继续踹。
郁晁绕着草地跑，小兔子在后头追。
慕金慕银在旁边拍着手笑出声。
李陶然低头看自己的裤子，湿哒哒的，黏在腿上，有点不舒服。
山无名站在她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裤子，又看看地上摔坏的水壶。
他忽然蹲下去，把水壶捡起来。
盖子摔裂了，水壶扁了一块。
他拿着水壶，站起来，看着郁晁。
郁晁被他看得停下来，也不跑了，站在原地喘气。
山无名把水壶递给李陶然。
李陶然接过来，叹了口气：“坏了。”
陆妍终于不踹了，变回人形，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站着。
霎时间，还是人形的山无名猛地扑上去，将郁晁压倒在地，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吓得郁晁又变回狼崽，尾巴紧紧夹起，嗷呜嗷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陶然见势不妙，连忙上前去拉山无名。
猫耳的小男孩死死瞪着狼崽，顺着李陶然的力道站起来。
郁晁也在陆妍的搀扶下变回小孩，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这时候老师跑过来了，刚才有小朋友跑去告状，说郁晁又闹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老师蹲下来看李陶然的裤子，“哎哟，湿成这样了。”
李陶然指指郁晁：“他变成狼咬我，没咬到，把水壶撞坏了。”
郁晁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
老师看看郁晁，又看看李陶然，再看看站在旁边山无名，最后目光落在陆妍身上。
陆妍理直气壮：“他不对。”
老师叹了口气，先带李陶然去换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