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那个他还会存在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不能草率地再次重启时间线。
可如果不这样做, 他又该怎么救回他的爱人。
江辞寒盯着殷疏玉的脸,虽然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保持理智, 可巨大的悲伤还是快要把他整个人击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殷疏玉的脸颊继续往下滑,却不经意地碰到了殷疏玉脖颈的银色项圈。
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那条银白色项圈传来的微弱波动。
江辞寒动作一顿,立刻将神识探入项圈之中。
这条项圈是他亲手炼制的,里面不仅刻着他的名字,还封存着他的一缕本源剑意。
当初他和殷疏玉结下同心契, 神魂曾经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
殷疏玉的神魂碎裂后,本应该全部散入空气中。
可江辞寒的本源剑意却把殷疏玉的神魂识别为了江辞寒的神魂, 把殷疏玉的一丝神魂吸纳进去并保护了起来。
感受着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是属于殷疏玉的神魂波动, 江辞寒的眼眶瞬间通红。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殷疏玉的衣襟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项圈解下来, 紧紧地握在掌心。
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让那丝微弱的神魂消散。
既然他现在已经取代了天道意志, 掌握了这方世界的规则。
那他就一定能让殷疏玉重新活过来。
江辞寒带着殷疏玉的身体和那条项圈离开了这片残破不堪的空间。
他要回到他们的家。
外界,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魔界,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天空中的那场旷世大战。
他们看到殷疏玉为了不被天道意志利用而选择自刎,看到江辞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将天道意志彻底粉碎。
灵力重新回到体内,所有人都知道是江辞寒和殷疏玉救了他们, 救了整个世界。
殷疏玉最后倒下的那一幕,更是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人族和魔族之间的仇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不再提起过去的恩怨,而是沉默着重建家园。
江辞寒并没有对外公开殷疏玉神魂尚存的信息,现在的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守着他的狗狗蛇。
他将殷疏玉的身体安置在无妄峰深处的冰室中,自己则留在大殿里。
他动用掌握世界的力量,将天地间最纯粹的魔气和妖力收集起来。
玄冥幽蟒这一脉虽然已经灭绝,但他凭借着脑海中关于妖兽的法则,硬生生用力量凝聚出了一颗黑色的玄冥幽蟒蛋。
他极其轻柔地将项圈中那一丝殷疏玉的神魂引出,慢慢送入那颗黑色的蛋中。
这颗蛋成了他如今唯一的寄托。
江辞寒依旧挂着霄云宗太上长老的名头,但他拒绝了所有的访客,独自一人居住在无妄峰。
他恢复了曾经没有遇到殷疏玉时的生活轨迹。
只是现在,他做任何事情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清晨,他在练剑坪上练剑时,那颗黑色的蛋就安安静静地放在一旁的玉台上。
午后,他坐在窗边看书品茶,这颗蛋就揣在他的怀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期间,庄尘筱来过几次。
对于现在明显超脱凡人的江辞寒,他并没有刻意地拘谨,而是和往常一样拍了拍江辞寒的肩。
“我知道,那小子不在了你心里难受。”
“可是你老这么一个人也不是办法。”
庄尘筱并不知道此刻江辞寒怀里还揣着一颗蛋,他只是面露担忧地看着好友。
“你这无妄峰也忒静了,静得吓人。”
“要不然再收个弟子?”
闻言,江辞寒古怪地瞥了庄尘筱一眼。
“我之前几百年不也是这样过的,怎么没见你来关心我?”
庄尘筱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干笑两声,展开手中的白玉扇随便扇了两下缓解尴尬。
“也是,也是哈......”
“你不想再收弟子也没事,我徒弟就是你徒弟!”
“只要你一声令下,林晏那小子我直接给你打包送过来,怎么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寒用一道灵力直接推出了大殿,伴随灵力而来的还有江辞寒极其嫌弃的一句话。
“这么好的弟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见江辞寒似乎并没有因为殷疏玉的离去而伤神,庄尘筱这才放下心,他轻叹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去。
他这老友单身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找了个道侣,还摊上这种事,真是造孽啊!
修养过来的人族和魔族,他们没有再向曾经那样水火不容。
曾经那些叫嚣着要铲除魔道的名门正派,在重建宗门时,竟也默认了魔族商人进入城池。
而魔界那边,曾经暴戾的将领们也放下了武器,转而研究如何修补破碎的土地。
甚至在某些边境地带,能看到修士与魔族坐在一起饮酒。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如何厮杀,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甚至还自发地在两界交汇的深渊上方,用最坚硬的石头雕刻出两座巨大的神像。
一座是白衣胜雪的司危剑尊,另一座则是黑衣凛冽的魔尊。
两座神像并肩而立,俯瞰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无数修士和魔族前来祭拜,他们奉两人为救世神,真诚地祈祷和感恩。
这些庞大的信仰之力化作看不见的点点金光,不断地汇聚向无妄峰的方向。
江辞寒能感受到,这股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蛋里的神魂。
原本微弱的波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固。
他把那枚蛋捧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逐渐强劲的搏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殷疏玉才不是受万人唾骂的灭世魔尊,他的狗狗蛇是受所有人敬仰的救世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如此过去了数十年。
又是一个普通的冬日,无妄峰上飘着大雪,寒风在窗外呼啸。
江辞寒靠在软榻上,那颗黑色的玄冥幽蟒蛋则在他的怀里,紧密地贴着他的胸膛。
本来,在这种冬日他最习惯的便是煮一壶茶,靠在软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品茶。
可他今日却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突然去书房翻出来了殷疏玉多年前的作业。
看着纸上殷疏玉还尚未青涩的笔迹,江辞寒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怀念。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世界意志和系统这些事情,也没有对殷疏玉有那些师徒之外的感情。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小崽子虽然是他心血来潮收的,但也得好好教导。
算了算时间,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随着江辞寒的手不断翻阅,那些作业的时间也越来越靠前。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他看到了殷疏玉第一次写的那份作业。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江辞寒逐渐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第一个涌入他脑海的,就是殷疏玉满脸涨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模样。
江辞寒的嘴角逐渐上扬。
还好当初把殷疏玉收做了徒弟好好养着,不然他岂不是要和一只文盲小狗谈恋爱了?
他这样想着,手下意识地往后翻。
江辞寒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可他却没想到那卷作业后却还有着一张单独的纸。
过了数年,这张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也已经被磨出毛边。
这昭示着这张纸的主人曾经无数次用手指摩挲过它,也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江辞寒看着纸张歪歪扭扭的“江辞寒”和一本正经的“殷疏玉”两个名字,哑然失笑。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他第一次教殷疏玉写字,只手把手教了那小崽子写殷疏玉这三个字。
殷疏玉这是后面又把他的名字添上去了?
嗯,还是并排挨着写的。
如果是从前的江辞寒发现了这张纸,估计也只当这是殷疏玉对师尊的敬仰。
可现在的江辞寒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心里却是没由来的一股酸涩。
原来在他察觉到之前,殷疏玉的心思就已经埋藏了这么久。
原来殷疏玉已经喜欢了他那么久。
可江辞寒却明白,如果没有那一连串的事情,殷疏玉这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只会藏好自己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当他一辈子的徒弟。
就在这时,江辞寒怀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色的蛋捧在手心。
只见那黑色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慢慢扩大,慢慢蔓延到整个蛋身。
在江辞寒目光的注视下,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从里面探出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