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玫很诧异,她反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冀州流民作乱,好多人往都城跑,现在查得可严了。”
南玫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为什么作乱?”
陆行兰答道:“就这几天,为什么……听说冀州闹饥荒,反正乱哄哄的。”
南玫心头突地一跳,不由看向李璋。
李璋面色如常套好马车,抬眼看过来,“走吧。”
陆行兰所言非虚,从庄子出来那十几里路还好说,基本没人查,但距离城门越近,盘查越严,尤其城门口,等着查验的车马排出去几近一里地。
等南玫来到萧墨染衙署门前时,都要到下衙的时辰了。
苍茫的暮霭中,一切都透明且沉静。
萧墨染看着眼前那个披着一层霞光的女子,竟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玫儿……”他喃喃道,“我在做梦吗,你来找我了,你原谅我了?”
时隔大半个月,他眼窝有些青紫,下颌上也冒出胡子茬,憔悴得像变了个人一样。
南玫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萧墨染问:“你还好吗?”
“蛮好的。”
“我……”萧墨染只觉心口酸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我受人之托来找你。”南玫的声音非常和缓,“萧大人,陆姑娘非常担心你的母亲,请你回去看看卫夫人是否一切安好。”
萧墨染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我母亲,她能有什么事?”
南玫浅浅笑道:“无事最好,不过还是希望你回去看看,也不枉我来这一趟。”
萧墨染眉头蹙紧了,南玫知道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回去。
她轻轻叹息一声:“不要回避,有些事,不是抽身离开就能解决的。”
萧墨染沉默着点点头。
躲在车厢里的陆行兰长长舒了口气。
“那我走了。”南玫想了想,又说了两个字,“保重。”
“玫儿!”萧墨染叫住她,“我们、我们……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我,我现在回答你,好不好?”
眼前一花,不知哪来的人影挡在他面前,硬是隔开了他看向南玫的视线。
萧墨染这才发现,南玫身边一直有个李璋!
“回家。”李璋低低道,整张脸面无表情,眼眸也暗沉沉的,怎么看,怎么含着一股幽怨。
有那么一瞬间,南玫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璋……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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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晚了,发包包补偿
第72章 想要
这个发现让南玫诧异不已, 又格外的新奇。
李璋是个极少情绪外露的人,最早见到他时,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潭死水, 深不见底,无波无澜。
后来接触的多了,才渐渐看到他的惊讶、好奇、疑惑, 却只是浅淡如风, 亦或直白地说出来。
即便偶尔的愤怒, 也全用杀意宣泄掉。
似这般内敛的, 隐隐有点绵延不绝的郁闷和低落,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了?”南玫问他。
“没事。”
马蹄踢踏踢踏踩着泥泞的黄土路, 李璋坐在车辕上,轻轻甩了几下马鞭,没有回头。
南玫挪到车厢门口, 微微探出头去看他, “还说没事,你分明不高兴了。”
李璋甩鞭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忽悠落了下去。
南玫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柔声道:“因为我来找萧墨染?”
李璋声音有点发闷:“我也不知道, 好像因为他,也好像不因为他。”
这话什么意思?南玫仔细回想刚才和萧墨染见面的场景,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来找萧墨染,也没瞒着他,他就在旁边看着呢。
她实在不明白李璋为什么不高兴。
南玫伸出食指, 轻轻戳了他一下,“你从来都直来直去的脾气,怎么今儿个打起哑谜来了?倒有点像无理取闹了。”
李璋偏过头来看她, “那你生气吗?”
南玫一呆:“什么?”
他说:“我无理取闹,你生不生气,会朝我发脾气吗?”
明亮的夕阳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亮闪闪的。
南玫禁不住失笑:“我怎会朝你发脾气!”
方才的光彩不见了,南玫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失望的落寞。
“其实我希望你对我发脾气。”李璋把脸扭回去。
南玫愕然,此刻她实在是搞不懂李璋的想法了,问他又说不明白,不问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突然之间就有点烦躁。
这种情绪在面上刚刚显露,就被她压了下去。
李璋看到了,沉默片刻说:“你对王爷发火,也会对萧墨染撂脸子,可对我从不这样。”
南玫再次愕然,“你因为我对你好而不高兴?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又没有伤害过我。”
李璋叹气,她待他总是非常温柔,很宽容,可他心里却不大舒服。
如果她刚才在他身上发脾气,越理直气壮地数落他,他反倒越会好受。
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
暮色柔和,远近树木屋舍的轮廓渐渐模糊了。
城门前,出城的人又排了长队。
等待太久,为消磨时间,不认识的人会变成短暂的“老相识”,杂七杂八交换各种小道消息。
“哎呦,进城查,出城查,每次都盘问好半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严点好,北上的路闹匪患,保不齐落单的土匪往都城跑,这叫有备无患。”
“听说官兵围剿土匪,结果不止一路土匪,打得可惨了,也不知道到底儿谁打赢了。”
“今年北边怎么了,又是匪患,又是饥荒流民。”
“哪儿哪儿都乱,我表舅原打算去齐地做生意,也不去了,说是那边也不太平,不知道跟谁打,乱哄哄的。”
“还能跟谁?北地呗,他们两家向来摩擦不断。唉,管他呢,反正再乱也乱不到都城来。”
“那倒是。”
人们嘻嘻哈哈说笑一阵,待过了关卡挥手作别,又成了陌生人。
绝大部分都城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没几个把北边的小乱子放在心上。
南玫却听得心头突突乱跳。
哪就这么巧,元湛刚走,北上的路就闹匪患。
还有剿匪的官兵,是朝廷的兵,还是北地的兵,不止一股土匪又是怎么回事?
齐地和北地是不是打起来了,齐王妃还在都城没走,难道齐地和都城联手了?
元湛他……
她不由去看李璋,李璋恰巧也在看她。
不期然碰上他的视线,南玫莫名就有几分心虚。
“你担心王爷?”他说。
“我才不担心他!”南玫断然否认,“他用得着我担心?他手里多少兵力,土匪胆子再大,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李璋道:“王爷手里大部分兵力都在边防驻地,不会跟着他东奔西跑。”
南玫没由来一阵恼火,冷冷嗤笑一声:“他若出事,倒是我的福气了!”
马车停了下来。
南玫惊讶地看向李璋。
李璋慢慢道:“如果你愿意,咱们就不回那座院子了。”
轻柔的暮风停止在树梢,太阳更深的沉入山脚,到处是苍茫烟流,大地变得灰暗起来,空气变得寂静,没有一丝声音。
他的脸庞被暮霭掩住了,看不清楚。
这里是城郊,距离那院子很有一段路程。
几乎没有行人,遥遥四望,只远处的村落升起几缕炊烟。
南玫听见自己的心在跳。
齐王恨他,皇后忌讳他,还有胡人在旁虎视眈眈,元湛如今腹背受敌。
这的确是脱离他掌控的最好时机。
深吸口气。
张开嘴。
“我……”
昏暗的天色中,李璋一双眸子熠熠生光。
她说:“我的花,今天还没浇水。”
李璋的眼睛暗了。
“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他说,“中原是都城的势力范围,不比北地,王爷的行动难免束手束脚。再往南走,过了大江,任凭是谁都鞭长莫及。”
南玫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没说话。
李璋也不再说话了。
车轮重新骨碌碌转起来,天黑尽时,南玫回到了那座小院。
一下车,李璋就不知去了哪里,晚饭也没露面。
月上中天,南玫沐浴更衣,隔着窗子往院内张望一番,想叫他,却没叫出声。
郁郁地关上窗子,一转身,李璋竟在身后!
她捂着胸口长吁口气,“吓我一跳,走路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璋定定看着她,“你不愿意离开,是担心我身体承受不住,还是担心他方寸大乱,情急之下中了敌人的陷阱?”
南玫面色微僵,“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