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昏暗的卧室,依旧是拉灯的环境,她对象恬不知耻地凑过来,让她摸了摸他光洁的脸颊。
“我把眼镜放柜子上了,”他理直气壮:“因为现在看不太清,所以不知道该揉哪里。”
陈千景:“……”
陈千景:“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单论触感,揉脚的感觉也绝对不是揉——”
很可惜,这种连傻子都明白的道理,对方铁了心不予理会,而陈千景的骂骂咧咧逐渐淹没在他后续的动作里。
【第二天,上午】
……因为二度进行高强度运动,陈千景再醒来时,腰酸背痛,平和的心情荡然无存,重新蓄满火气。
她一时间忍不住怀疑昨晚主动把脚踢给他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短路,纯纯送上门给狐狸吃的傻子——哪一回那阴暗比摸她脚时没借机发展到别的地方啊,她怎么就是长不了记性??
一犯困就发昏,一发昏就掉进他的陷阱……可恶……
但陈千景的火气这回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顾芝没有离开房间,他正背对她坐在卧室的扶手椅上,没穿上衣。
……呸,大清早的又搞这么低俗的手段,昨晚上都那么不要脸地把她……还屡教不改,继续一口一个姐姐,就为了逗她……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被诱惑了,管你有没有很好摸的背肌!
陈千景气哼哼地挪开视线。
三秒钟后,没忍住,气哼哼地挪回去。
没办法,背肌真的很好看,尤其是添加了红道道白道道的背肌,自己独家制作的专属好风光,这款已婚风光还是免费又合法的,多看两眼又不花钱。
当然,这绝不代表她还馋那不要脸没下限无时无刻不在蓄意勾引自己的臭狐狸。
“是……您说笑了……我……不必……”
顾芝没有发觉她来回游移的视线,他支着头,拿着手机,声音在清晰的前提下压得很轻,语速略快,显然这是个不得不接的工作电话——
而他之所以没穿上衣,是因为他一接电话就急忙起床坐着了,还特意隔了一段距离,怕把她吵醒。
陈千景盯了一会儿,黏着他背的注意力逐渐被他压得很轻的谈话内容引走。
她能明显感觉到顾芝肢体动作里隐藏很好的不耐烦,或许是因为睡觉被打扰,或许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接到工作上的电话……他心情并不算好……
但,陈千景也有些意外,因为对象嘴里一套跟着一套的,不是冷淡明确的指示,而是圆滑的谦辞。
与大多数阴暗比、地雷男给人带来的刻板印象大为不同的是,顾芝这人其实情商相当优秀,只要他愿意,说话做事也总能妥当、圆滑、显现出一个正常社会人本该有的风度。
在公司,顾芝的下属们会评价“老板做事高效又公平”,但绝不会表示“老板孤僻性子独”;
在酒局上,顾芝的合作方与他应酬时和他拉扯、被他婉拒,顶多也是笑称“小顾不太会玩”,不会说“顾芝那人傲气得很,从不给我面子”。
在家里,顾芝也很少口出恶语,他甚至总能把一些看似平常的语句转换成引得她脸红的私语——在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顾芝简直能拿到满分。
虽然他本质上脾气和秉性非常差劲,心情不好时,说话也可以变得非常尖锐、难听——但顾芝是会看场合看时机的,之前屡屡暴露是在极其特殊的环境里面对小陈同学没稳住心态,平时,在必要的、有利可图的情况里,顾芝从不会暴露自己尖锐的本性。
这就与天生攻击力极高的陈千景完全相反。
她不是个坏脾气的人,对内对外皆容忍度极高,但碍于幼时环境,情绪控制总是很糟糕,往往表现出最极端最过激的形式。
哪怕她没有发火的意思,只是无意中随便说句话,反问一下,就能成功击得对方摇摇欲坠、胃部剧痛……而陈千景本尊甚至很难去注意到她具体打出了多少输出,暴击了多少无关人等的幼小心灵……她也有过多次自以为“我将对象哄得超级开心了”、实则她对象已经暗自抑郁半死不活的前科……
陈千景知道自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她一直致力于寻找“温暖阳光大男孩”,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对方能补足自己性格中这种尖锐的、攻击性太强的缺陷,因为她显然不可能是一段关系中情话说得更多、情绪管理更优秀的那个……所以她渴望一个完美的阳光理想型,以此建立理想家庭。
可真正找到了,陈千景又总是怀疑对方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刺探出顾芝的本性具有极强阴暗面后,她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很奇怪。
但……可能……
人就是这样矛盾吧,心里总想要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理想之人来补足自己的每一处缺点,骨子里又会本能靠近与自己缺点相同、毛病重重、能够一起共鸣的同类。
陈千景接纳了现实的不完美的顾芝,就像她接纳了曾经因为父母的创伤变得不完美的自己。
——可这样一来,当真正看见顾芝背着自己,对外人展现出成熟圆滑的、游刃有余的完美一面,显然这层完美的壳子并非完全为她塑造,而是他这个人本就能做到的能力——
她从没仔细旁听过他谈生意,对他的工作印象也只是模糊的“很能赚钱”,还以为芝芝是那种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高冷霸道总裁。
原来也会像她的前公司老登上司那样,呵呵哈哈地与对方套话、奉承、绕弯子?
陈千景心里有点怪怪的。
不是觉得顾芝这种天才老板也会应酬来往有些掉逼格,只是感觉,她认可的同类隐隐背叛了她自己。
说好的大家都不会说话都擅长得罪人攻击人呢——结果你背着我对外面人也这么能骗能夸,能花言巧语,能满嘴跑火车哦?
昨晚还说只会真心诚意地夸小千老师……骗子。
还呵呵笑着说什么“一定一定,就盼着和您一起吃饭喝酒”……太没诚意了,你压根就不喜欢喝酒,而且你偏头的动作都不耐烦到极点了,怕不是心里在想堵死这人的嘴巴让他赶紧滚蛋,嘴上却还能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芝的肢体动作愈发不耐烦,但他的说话方式也愈加温和、拉扯,陈千景听出了来龙去脉。
顾芝正在推拒一场定好的酒局,而对方知道改期后,却不依不饶地打过来向他要个说法,双方拉扯半天,又被顾芝成功哄得开开心心、皆大欢喜了。
定好的酒局……?
那种被背叛的怪异感消失。
陈千景猛然意识到什么——既然是今早临时打来质问的电话,那酒局改期只会发生在昨晚。
昨晚……她说……
“芝芝。”
总算打发走那个不依不饶的家伙,顾芝挂断通话,还没松一口气,又被吓了一跳。
“……抱歉,小千老师。”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正缓缓坐起的老婆,眉眼间满是歉意:“我打电话吵醒你了?早知道就……”
早知道就去房间外面打,但谁知道那家伙扯了这么久,他也是睡觉睡得正沉被电话铃叫醒的,本以为应付两句就能挂断,这才会下床找了把椅子就坐下开聊。
“没有。你声音很小,没有吵醒我。”
陈千景摇摇头,又拍了拍身旁的枕头。
这像极了昨晚,她困倦又亲热地唤他到床上来,要他一起,陪着玩,陪着睡,怎样都要他陪。
顾芝有些讶意。他本以为她今早醒来怎么都要先羞恼一番,毕竟他昨晚……没做什么好事。
“芝芝。过来。”
陈千景在他走回床边时躺下去,又侧过身:“帮我焐一焐,再揉一揉。腰好酸。”
顾芝轻咳两声。
他钻回被子里,低低道了歉,这回手脚老实地放在该放的位置,替她规律地按摩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芝本以为陈千景又要睡回笼觉了,瞄着她后颈的视线悄悄偏移,看向她莹润的肩头——因为昨晚从脚开始,他没怎么关注到这里,此刻晨光下那一小块皮肤格外白皙,顾芝看着看着,真的就很想……再补上几口亲亲,盖上明显的印。
小千老师,小千学姐,小千……姐姐。
全是他的。
他好想……再……证明……
背对他的老婆突然问:“你今天工作真的不忙吗?今天中午有真的有空去奶奶家吃饭?”
顾芝正悄悄往下滑的掌心一顿。
“……果然。我就知道。”
顾芝来不及细思陈千景过于柔和、无奈的语气,连忙辩解:“小千老师,你知道,我原本就不想吃那顿饭——不是什么非去不可、事关重大的工作——你也听见了,那人又爱排场又爱面子,求人办事还要听人吹捧,和他喝酒谈生意费时费工夫特别麻烦——哪怕奶奶没请我们吃饭,我也会想办法敷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