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只觉骇然。
百里平眉目一凛,揽着厉图南,再次催动风波定。
另一边,裴沧海与赵守拙也同时出手。
他们三兄弟虽然早已各自成名,可千百年相处下来,不需言语交流,便配合无间。
一时间,裴沧海以宝印封住夜不收的退路,百里平以风波定佯刺,真正的杀招却落在赵守拙身上。
但见他那拂尘化作根根银针,分袭向夜不收周身大穴,从四面八方向他直刺过去。
夜不收长刀脱手,势已无法回防,即便想躲,可是躲得过一处,哪里躲得过赵守拙万针齐发?
眼看就要得手,却不料夜不收身后两骑忽地拦上前来,生生替他挡住。
让万千拂尘扎在身上,这两个冥骑顷刻间便化为冥烟,却也给夜不收争取到了时机。
他狠狠看了厉图南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影,迅速遁入地下。
身后剩余数骑,也如置冰火上,眨眼间便融化于地,变作漆黑的影子,消失不见,只有浓郁的阴煞之气久久弥漫不散。
“钥匙暂且搁下,异日吾定来取……”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屏障倏忽消散,日光大亮,众人这才知道,现在竟然已是清晨了。
却看东边院子,整整半边都被削断,好像从未存在过,断口齐整,好不骇人。
院中已是一片狼藉。
众弟子虽未参战,可是也有不少人都受了伤,更不知客店中和周围居住的凡人死伤如何。
裴沧海、赵守拙忙去夜不收消失处查看,却只能看见日光在墙角投下的寻常阴影。
只得转回,同百里平互相瞧瞧,神色凝重。
赤雷子捂着胸口,猛一泄力,颓然坐倒,呼哧而喘,说不出别的话来。
忽然想起什么,猛然回头,却见原本还趴在地上的魔修千乙,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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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厉啊你出息了!救下师尊了!
目前参团率100%
第42章 偷吻
赤雷子方才在夜不收手底下连吃好几个亏, 气血翻涌,烦恶欲死,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
目光扫过方才千乙瘫倒之处, 却只见一地狼藉, 哪还有那魔修的影子?
他心头一梗,厉声喝问周遭弟子:“那魔物呢?谁看管 的?!”
此时屋中除了顾海潮和文荔, 其余都是凌霄宗弟子。
众弟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嗫嚅道:“师叔息怒……”
“方才殿内光线晦暗, 弟子们……”
“弟子们心神俱被玄丘将军与诸位前辈的交手所夺,实在……实在未曾留意……”
“废物!”
赤雷子听到一半, 便给他打断了,胸腔剧烈起伏,恨不得一掌劈了这些不成器的徒众。
但目光触及一旁沉默的百里平、裴沧海等人, 又想到冥界现世这等惊天变故,只得强行将这口恶气压下。
过了半天,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罢了, 眼下冥界之事要紧, 这魔物之罪暂且记下, 容后再说……”
“都看看伤!”
众人如蒙大赦, 纷纷开始检视伤亡。
刚才因他发怒而强忍伤痛的弟子这才敢放声呻吟起来。
屋里屋外, 不少弟子面色惨白, 委顿在地, 更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已经昏迷不醒, 气息微弱。
赵守拙捻须长叹。
“我等修士尚且如此,这客店和附近城镇的凡人百姓,还不知是何等光景……”
“师弟, 赤雷长老,此地善后事宜,我先带人前去处置吧。”
赤雷子环视众人,又看了看整整齐齐消失的一半院落,怒火翻腾之余,知道赵守拙所言不差,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悲意。
他点了点头,随即扬声道:“出了这档事,我看大家都受创不轻,此时也赶不得路。”
“我凌霄宗在左近几处仙洲,皆设有云停馆,内备灵石阵法,可助疗伤恢复。”
“若蒙不弃,”他看向百里平,“还请移步暂歇一两日。待伤势稍缓,再议前行之事。”
他语气已比前一夜时友好得多,可见虽不道谢,实已在心里承了他情。
百里平微微颔首,也不推辞。
“有劳长老安排。”
他方才一直以手揽着厉图南,此刻欲要迈步,臂弯中人却身体一软,支持不住地向下滑去。
他动作微顿,随即手臂收紧,将人稳稳打横抱起,转向顾海潮,将风波定递过。
“海潮,你的剑。”
顾海潮连忙躬身,双手接过自己的本命法宝,佩在腰间。
他放下手,目光不自觉落在百里平横抱着厉图南的手上。
本能地蹙了蹙眉,想要提议由自己代劳,临开口却踌躇了。
方才混战中师尊将厉图南抛给他暂护,他被迫抱着这人,浑身僵硬,那会儿倒不觉什么。
可现在想来,那入手轻飘飘、仿佛只抱着团棉花的奇怪感觉,突兀地浮上心头,让他心里莫名好不自在。
终是默默垂首,退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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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雷子伤势颇重,由弟子搀着,引众人前往最近的凌霄宗云停馆。
那馆驿坐落于一处清幽山谷,建筑古朴,灵气相较于外界浓郁得多。
还未靠近,一众人等便已觉心旷神怡。
寻常馆驿,多少都会加以伪装,免得太过明显,成为竖起的靶子,引人觊觎。
可凌霄宗在各处所设的云停馆,无一处不是明晃晃地把“我这里灵力充沛”写在脸上,好像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百里平自重生以来,不止一次听人说起凌霄宗现在已是天下第一大宗,行事颇无忌惮,见此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
一行人抵达后,顾海潮不待吩咐,便沉声指挥起伤势较轻的栖云宗弟子,或搀扶同门,或寻址安顿,自己逐一检查过馆内设施。
凌霄宗弟子没有主意,渐渐地也就忘了这是自家馆舍,不觉也听起他的吩咐。
顾海潮也不辞让,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赤雷子在一旁冷眼瞧着,心中百味杂陈。
想当年百里平门下出了厉图南那般人物,一人一剑压得同辈乃至许多前辈都抬不起头,他那时便看得眼热又嫉恨。
如今厉图南算是废了,没成想百里平那不声不响的二徒弟不知从哪冒出来,处事竟也如此干练周全。
再看看自家那些此刻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呼痛呻吟、只知唯旁人马首是瞻的弟子,他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成器,一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
偏在这时,百里平从馆内深处缓步走出。
赤雷子向他怀中瞧去,已不见了厉图南的身影。
他顺口问道:“百里掌门,一会儿计议冥界之事,你那徒弟不来?”
百里平答:“图南伤重,让他先休息一二罢。”
赤雷子想起厉图南那副模样,恨不能一脚踏入鬼门关,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百里平又问:“长老不用先去疗伤么?”
“这点伤不碍事,”赤雷子摆摆手,“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几人在议事厅中坐定。
因赵守拙处置事务未回,只有赤雷子、百里平、裴沧海三人坐在正首。
赤雷子将百里平让在首位。
“我已传讯给我师兄,他那边马上便会派出人手接应。”
“等人到了,咱们伤也养好,再行动身,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说完,见另外两人没有异议,赤雷子便话锋一转。
“我听说这夜不收一向是幽都之主的狗腿子,不是千年之前就被封印了么,怎么会忽然现身?”
他年纪比百里平等人稍小,千年前那一战不曾亲历,对夜不收只闻其名,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百里平尚在沉吟,裴沧海已经哼了一声。
“恐怕是封印不稳,才让他开了口子。”
他虽没有明说,言语间却不无挤兑之意。
羲和剑尚在凌霄宗,至今没有插入阵眼,夜不收现身人间,谁也不清楚是否与此有关。
赤雷子喉头一梗,咳了一声,又道:“不知除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妖孽钻出来了,恐怕得多加点小心。”
百里平道:“千年前那一战过后,冥界能战之人,基本上也死伤殆尽。所虑者除夜不收外,也就只有幽都之主了。”
“他如果现身,三界定然有所感应,眼下应当是还未挣脱封印。”
他声音沉静,赤雷子听来,略放了心,身体不由向他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