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摩擦甲胄,发出刺耳声响。
夜不收冥气一放,便待要将它震断,可发力不及时,身体到底被这蟒缠住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他脚下先前那三头魔兽洒下的血忽然凝成无数猩红的尖刺,向着他猛然射来,打在他周身大穴上面,让他体内煞气一时运转不得。
就在这时,千乙猛地将身形一缩,遁向地里,而天雷已落,结结实实打在了夜不收身上!
“轰!!!”
烟尘大起,将夜不收卷入其中。
除去隐隐的爆裂声、碎石滚落的声响之外,天地一片静谧。
结束了么?
清漪喘息着,紧紧盯向烟雾正中。
今夜夜静无风,烟雾只缓缓飘散,好一阵功夫里,无人敢动上一下。
过了不知多久,数丈高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一个矗立着的漆黑人影。
是夜不收。
众人心中一片绝望。
他还站着,身上盔甲尽碎,露出的肌肤上尽是焦糊痕迹,脚下踩着千乙半截蛇身,一头长发上火光闪烁。
中了这样一道落雷,还能不死,那下一个死的是谁?
无论是在场一众弟子,还是清漪、裴沧海,见此心中无不惨然。
实力太悬殊了。
可又等了一阵,夜不收竟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宛如一尊人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先是绝望、提防,后来渐渐渐渐生出几分困惑。
难道说……
裴沧海捂着胸口坐起来,想要上前查看,却起不来身。
还是清漪最先从地上爬起。
他心怀忌惮,不敢上前,只凌空画出道符,又是一记阴雷符打在夜不收身上。
这次再没有旋涡出现,夜不收一动不动,任这道攻击劈中,身上又多了一道焦糊印记。
成功了……
他们竟然杀了夜不收……
清漪猛一泄力,跌坐在地。
刚才那一刀让他元气大伤,强行催动全部力量使出破邪雷,更是将他丹府掏得空了。
上次这一招他使得不光彩,让这伴他数百年之久的成名绝技蒙了尘。
今日使出,从此之后一千年,料来都无人再说他什么了!
牧云挣扎着走到厉图南身边,见他脐心黑线已蔓到心口,人又疼得面无人色,心中既怕且怜,竟然叫了他一声“大师兄”。
说着,不待厉图南回应,拿赤蟒鞭缠在他左手掌心扎入的黑刺上,绕了数道,咬紧牙关,一寸一寸,从地里拔出。
厉图南此时肝肠已断,只凭一身强悍魔功撑着,勉强不死,任她动作,再没有半分力气动上一下。
可忽然,他神色一凛,喷出口血沫,从牙缝间挤出声音。
“不……快……”
牧云一愣,还未解他话中之意,但见那四根尖刺猛然伸长,向她心口刺来!
“啊!”
“铮!”
一道金光从天边而来,犹如流星坠落,猛地一拦,将尖刺击偏。
羲和剑去势不绝,猛然插在旁牧云脚下,剑柄处犹自嗡嗡震响。
百里平,赶到了!
-----------------------
作者有话说:恭迎师尊归位
第67章 棋逢对手
牧云只觉眼前光影一晃, 风声掠过耳际,下一刻便落入一个清冽的怀抱里。
那怀抱宽阔温暖,稳稳托住了她, 灵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师尊!”
她惊喜出声。
百里平将她轻轻放下, 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见她并无大碍, 点了点头。
在他旁边, 顾海潮紧跟着也踉跄落地。
只是他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急促,显然是受了伤。
衣襟上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 仔细看时,那衣服似乎还是百里平惯穿的。
“牧云,照看好你两个师兄。”
百里平侧身对着夜不收, 余光向厉图南看去,不由微微一怔。
厉图南被四道漆黑尖刺钉在地上, 赤着的上身布满蛛网般蔓延的墨色纹路, 竟从肚脐一路爬向心口。
是冥毒么?
厉图南艰难地向他偏过头, 嘴唇翕动, 低声唤他道:“师尊……”
百里平的眸光在他身上凝了一瞬, 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脚尖一点, 人已不在原处。
“轰!”
夜不收的刀风擦着他袍角落在地上, 在上面犁出一道足足四五寸深的口子,霎时间土石飞溅, 噼啪有声。
众人连忙向夜不收看去。
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面具片片剥落,幽绿色的瞳火烧得比刚刚还要更炽。
他果然没死!
夜不收独臂垂在身侧。
方才清漪的破邪雷虽未将他彻底击杀, 却也让他周身的冥气翻腾不休,若是没有一身盔甲,受伤恐怕还要更重。
“羲和剑……”
他目光一转,看向厉图南脚边插着的一柄长剑。
“有些本领……也好,一并了结罢了。”
话音未落,他与百里平同时动作!
夜不收右臂凭空一抓,不见斩魄刀,却见四周弥漫的阴煞之气瞬间汇聚,猛地凝成数道漆黑的锁链,向百里平缠卷而去。
百里平不退反进,羲和剑猛然飞起,但听一道鹤唳般的长鸣,羲和剑在半空画出一道银月状的弧光。
锁链撞上剑光,竟未被劈断,却也去势骤缓,被柔韧的剑意牵引着向旁偏开,轰然砸在侧面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而落。
百里平心中微一吃惊,却不露声色,羲和剑光芒大盛,凌空由一道剑影分成三道。
第二道、第三道锁链接踵而至。
夜不收攻势如潮,三道剑影亦是上下翻飞。
一时间,但听得四面轰然而响,剑光锁链不住交鸣,只看得众弟子眼花缭乱。
百里平一面催动羲和剑,一面脚下前踏,同夜不收不断拉近距离。
夜不收不料他竟敢同自己近身作战,眼中战意大盛,同样踏上前去。
不过片刻,两人相距就已只有五步。
于他二人修为而言,已可说是近在咫尺。
忽然,两道锁链交错着向百里平头顶袭来,被羲和剑引偏,却在空中猛地一折,止住去势,反身缠上。
百里平猛一折身,从锁链间隙间脱出,羲和剑去势骤快,直刺夜不收肋下空门。
这一剑速度远胜刚才,几乎只见半空中一道白光。
夜不收本以为刚才那样便是百里平催剑的极限,上次见面时差不多也是如此。
却不知他催动起本命法宝,自然与借用旁人法器不同,一时失察,竟让那剑贴身逼到近前。
到这时候,锁链回防已是不及。
他身上又无重甲保护,素闻羲和剑威名,不敢硬接,只得抬臂硬格。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冥气与至阳剑气激烈碰撞,浓灰随着气浪猛然向四面滚出。
夜不收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仅剩的臂甲也碎成齑粉。
百里平却未乘胜追击,足尖在地面一点,如流云般掠向厉图南所在,手腕一挥。
“咔。”
但听一声脆响,插在厉图南右手手掌间的尖刺猛然炸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孔洞。
几乎在下一瞬,厉图南就不可自制地将放松开的右手抵入腹中,怕百里平分神,咬紧牙不敢出声,只一声声抽气。
百里平无暇查看,更不及挥出第二掌,夜不收的攻势已再度袭来。
从刚才起,就一直静候在旁的黑猿猛然人立起来,两手拍向胸口。
百里平早有提防,见它一动,便即五指虚拢。
黑猿吼啸声至的那一刹那,他已催动术法,以金钟震将这声浪反震回去。
然而夜不收这招既已被他破过一次,岂会不知再使无用?
黑猿一吼只为佯攻,百里平还未收招,啸声未绝,斩魄刀已直掠而来。
百里平不及收势,仓促间同刚才的夜不收一样,只能抬臂堪堪一格。
他又没有甲胄,一霎时,血肉翻开,鲜血飞溅,露出其下森森白骨。
夜不收却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一刀并不推入,反而立刻拔了出来。
却看斩魄刀,刃上已有了一道细微的豁口,好像被什么蚀去了一样。
趁此时机,百里平反手向后,猛然挥出第二掌,震碎厉图南左手尖刺。
这才按向创口,指尖一拂,将血止住。
“汝身……有何蹊跷?”
第一次,众人竟从夜不收嗓音当中听出些许惊愕之意。
被斩魄刀击中的人,因刀身上煞气浓重,任他有再高的修为,创口一时半会也难以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