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是服务人民的。”
许青砚垂着眸，声音低沉，“不是高层人民，也不是底层人民，是全部人民，往后也会服务其他生灵，动物，植物，乃至万事万物。”
“既然是服务，那我们就是主人，主人要修订，没人能说不。”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赵眠笑了一声，打破沉寂，“听起来不错。”
“附议。”安格斯迅速举手，头上的小鸟也舞了下翅膀。
“行吧。”江肆月也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放松享受这时隔多天的自由，“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许秋则懒懒靠着许青砚，把玩他的手指，“我都听你的。”
许青砚手掌收紧握着他，低声“嗯”了一下。
叛徒不叛徒什么的，都交由别人评判吧。
他们不是想当救世主，也不是想没事找事，更不是想改变自然法则。
只是觉得世界不单是人类的。
他们愿意遵从弱肉强食的生存之道，但是反对没有人性的虐杀取乐，人类能进化成现在这个样子，是生命的奥秘，是自然的馈赠，想要继续繁衍下去，就不能失了人性，否则就是自取灭亡。
灭亡自己，灭亡世界。
第99章 审判
◎人类应该善良◎
首都星连下两天的雨已经停了，空中吹过的风都带了一丝清凉，打在脸上很舒服，来来往往的人多数都套上长袖。
夏天快过了。
按理来说这个天气应该很适合野炊，但此刻首都星中央广场却人满为患，似乎大半个星球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中央广场的正中心是一个一人高的圆台，圆台上立着一根旗杆，联邦的旗帜随风飘扬。
首都星居民其实来这的时间很少，因为联邦没有升旗仪式，鲜艳的旗帜永远飞舞在空中，而中央广场四周又高楼林立，写字楼的白领可没时间来这坐着看风景。
所以这也几乎是第一次中央广场出现这么多人。
圆台四周被穿着军装的人包围，从臂章上来看，有第一军的也有第七军的，还混杂着几个身着军事法庭制服的高壮男人。
圆台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眼睛不停观望，嘴里不停交谈，都在猜测收到的消息是真是假。
第四军区军区长雷吉诺特要被公开审判了。
给的理由好像是开展什么动物造人实验？
没有亲眼见过兽人的人类很难从这几个字中理解具体是什么意思，毕竟连许青砚他们最先知道时都不敢相信动物真的能变成人，直到看到真实的照片。
但这种模糊感更能激发人的兴趣，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一直没断，眼看着时间即将到达九点整，一行人来到圆台。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高挑的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胸前红色的徽章闪烁，昭告众人她的身份。
军事法庭现任大法官——秦琳。
她身后跟着的是两名明显比她年长的人，同样是一身制服一枚徽章，紧跟其后坐在她的两侧。
一分钟后，雷吉诺特双手被铐着压上来。
人群瞬间喧哗起来。
他穿着囚犯服，脏污的头发也被剃光，脸终于毫无遮挡地漏在外面，与众人印象中鼻孔看人的样子大相径庭，看起来老了二十岁不止，身形佝偻，走路蹒跚，手背的伤痕暴露在阳光下。
几个月的关押和折磨让他没了人形，看上去形如枯骨，哪有以前的威风气势。
他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垂头弯腰，一切又隐匿在阴影中。
九点整，一切就绪，审判开始。
“被审判者雷吉诺特，原第四军区军区长，于十八年前开展动物造人实验。先是在星网推波助澜，使大批虐生博主在网络上活跃，接着假借为动物延长寿命增强体质为由，强制性征收联邦动物，然后在喀纳星建造实验基地，使用非人的手段将动物强行改造为人类，致使命丧实验台的动物高达总动物数量的三分之二。”
“种种行为，都将生命视为草芥，泯灭人性丧尽天良，如今证据完善，经军事法庭商议决定，判处雷吉诺特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死刑”两个字，雷吉诺特很轻微地动了动，随后又安静下去，不辩解不求情。
可人群中却一片哗然，像开水炸开了锅。
怎么就上升到死刑了？！
讨论的声音震天响，历年来能被判处死刑的军区长，应该只有死在老法长手里的那两位，政策越来越宽，大多数犯错的高层都是被送往蓝山监狱，刑期倒是会公布，可具体真的关了多久那就无人得知。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直接果断地结案。
“上将到底做了什么事，你们要这样对他，他可是守护联邦的英雄！”
“没错！不过就是一群动物而已，伤了就伤了，死了就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我看它们还应该感谢上将，能参加这场实验，是它们至高的荣耀！”
有人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大声叫嚣，言辞激烈，口口声声都是雷吉诺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人类，谈不上什么重罪，要求军事法庭重新审判。
台下人声沸腾，许青砚一干人冷冷看着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带头闹事的是哪几个。
沈长荣先前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联邦的风气早已被带偏，数十年如一日的贬低和虐待，让很多人类都不再把动物的命当命，伤人或许会受到谴责，可伤动物，只会受到追捧。
许青砚招招手，张默上前听他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沉默点头，消失在原地。
没多久就又带着人出现在台下，很快吼叫得最凶的那几人就被士兵制住了。
真枪实弹抵在自己脑门，没人会不害怕，领头的男人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壮胆，“怎么，你们第七军的人现在这么嚣张，在首都星也敢持枪吓唬人了？”
“秉公办事罢了。”张默惜字如金。
那人咬牙，左右观望，最后一狠心，大声质问台上的秦琳，“秦法官，根据《星际法》规定，动物的地位等同于死物，也就是说雷吉诺特上将的行为相当于只是烧了座房子，这就要被判处死刑吗？这是不是违背了法律规定？是不是有判刑过重的嫌疑？”
秦琳定定看着他，面上冷若冰霜，把人看的心里发毛才开口，“如果《星际法》规定人类也是死物，我打你一下，你疼不疼？”
那人一愣，“什么？”
打人当然疼了。
“《星际法》是法规，是没有温度的文字，非黑即白，追求的是最死板的公平。若是样样都以法规为标准，那世界早乱套了。”
“因被讹钱而不小心撞人的人会被判刑，因被家暴而忍无可忍反杀的人会被判刑，因被侵犯而反抗致伤的人会被判刑，因为法律规定有伤人罪。”
“可这样的结果是公平的吗，又是正义的吗？”
秦琳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所有法条都是由人类规定的，既然能成立，就能被废弃。”
“不是《星际法》说动物是死物它们就是死物，它们有生命，有情感，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和生存方式，它们和人类一样，只不过是不同的种族。”
“可法律是服务于人类的！”那人激动道，“法条的建立与修订都需要人民的意见，我们不同意修改《星际法》，畜生就是畜生，活该被打被杀！”
他自觉找到了漏洞，说话也更加放肆，抵着的枪也被他抛之脑后。
见秦琳没接话，他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手指悄悄在身后一挥，就要再次煽动人们的情绪。
一声嘹亮的啼叫突然从天边传来，转瞬则飞至耳边，地面也开始颤抖，巨大的震感从脚下传至心脏。
雨过天晴后初现的阳光被遮住，众人头顶笼下巨大的阴影，闻声疑惑抬头，就被眼前的一幕死死钉在原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广场上空盘旋着许多巨鸟，每一只都有一艘小型军舰那么大，伸展的翅膀似乎能轻易扇飞一幢楼，尖锐的喙能一口啄穿十个人。
“那……那还有……”
“怪物……”
一群人还没从天上的怪鸟身上缓过神，又被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印引着往最外围看，紧接着呼吸一窒，心脏险些罢工。
一只只巨兽朝他们走来。
八米高的棕熊，十二米长的湾鳄，十五米宽的蜘蛛，它们步态闲适，不疾不徐，可震颤的大地无声地昭显了它们的实力，一脚就能踩死一片人。
所有人都吓到了，人类面对庞然大物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与惧怕。
众人此刻才真正对什么是实验体有了个概念。
许青砚踱步上台，微笑着对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人说，“你刚刚的豪言壮语我都听见了，去吧，我给你这个机会，记得可以好好表现。”
那人面色白如纸张，脑子一卡一卡的，什么豪言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