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现在就算把没危害的一些感染者带回去,大家也要明白,这病短时间里很难救,救不了,大家可不能怪咱们自己人。”
“现在没有特效药,现在这个膏药,说白了吧,也就是偶然发现的土方子。刚刚用的时候,也给大家讲清楚了,副作用大得很,但应急条件下只有这个,不用就只能等着变丧尸,用了也许只能多撑一段时间。”
“但能撑,咱们就多撑一撑……”
虽然林副书记已经初步得知,这个病毒对大脑的破坏性几不可逆,但医学的事情没有百分之百。
此刻,她也没办法代替上级给任何态度,她只能尽量劝着大家明白情况,要团结一致。同时,她也要给大家一些希望,也是给自己人希望。
被握着手的男人忍不住问,“那你们镇干部喃?这一晚上你们东奔西走的,你们受伤没有?你们感染了啷个办的?你们不怕啊?”
林副书记眼神颤动了一下,她真诚地轻声回答,“咱们的镇长和好几位同志去踏水村支援的时候,已经感染变异不幸罹难了。”
“咱们的书记和侯副镇长受伤用了药膏到现在,坚持了三个多小时,暂时还没有感染变异。”
“周书记说过,他会以身作则,带头执行上级的所有决定。如果他感染变异了,上级决定需要对变异者执行死亡程序,第一个从他开始。”
“咱们镇干部和咱们村民是一样的,谁也不想感染,谁也不想死。可这灾难已经来了,躲不掉了,总要有人舍身炸碉堡,总要有人为之后的大胜利牺牲。”
“别怕,别担心,我们必须要相信国家,相信那些科研人员,相信有能力的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地救我们。”
“真的躲不开死亡,也不怕,我们好多同志已经先走一步了,到时候黄泉路上约起走嘛,大家都不孤单嘛。”
林副书记微微笑着,她的眼中噙着泪水。
她也已经跟父母、爱人还有孩子都通过电话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她肯定是想活着的,但,如果真的有意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男人哽咽了一下,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提起声音点头:
“是,哎呀,虚锤子嘛,砍头都才碗大个疤!就是个死嘛,要是你们没来救我们,我们要不了好久也是个死。我们个人也确实没得啥子办法,我们听你们的!”
其余人跟着纷纷表态,“是的,听你们的。”
“派出所拿枪打疯狗是正常的,特警部队拿枪打丧尸也是正常的,打就打!”
“都是他们命不好……唉……命不好啊……我听说有锤子敌特来过,是哪个狗日的弄出来的病毒嘛!!!”
众人议论纷纷,豪气和仇恨一起升腾,不再纠结。
林副书记看手机群里有消息,保持面上的淡定点开一看,上级给予了回复:
【原则同意,特殊三类人员可单独派人管制后带回。】
“乡亲们,上级同意了三种特殊情况可以把感染病人带回去,我跟大家解释一下哈!”
林副书记也有些欣慰,她拿着手机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告知大家。
要说把所有感染者都带回方舱隔离点,那不现实,方舱只有不到两百个的房间,容纳不了那么多的感染者;并且,感染者本身也是感染源,还具备强攻击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其他正常人伤亡。
但如果一刀切到把所有感染者杀死,又未免太过残忍。
比如此刻,这位抱着三个月大婴儿的母亲,谁能狠心去抢走她的孩子杀掉呢?那太没有人性了。
战士们开枪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活人,基层干部们舍生忘死也是为了保护活人。
活人是有情感的,会对亲属产生眷恋不舍,这是正常的人性。
“来,大家安静!听我说……”林副书记怕有人听不到,干脆站到了凳子上,向大家传达上级的决定。
上级明确的的特殊三类人员:
一是无杀伤力的感染婴幼儿;
二是有家人已制服控制且有强烈意愿带回交予国家进行治疗试验的;
三是如0号感染者一般有自制力能简单沟通的。
没有成年人保护的幼儿和孩童早就被感染者或感染动物吃掉了,能剩下的感染婴幼儿,都离不开家长们的拼命保护,这种时候必须要允许家长带上,否则太残忍。
感染者一旦发疯攻击,下不了狠手的基本都被咬伤传染,有能力把家人控制好还愿意带着一起走的,本质上是强者。
这类人很少,他们基本都是同意把感染者亲属交给国家的,毕竟自己无法对其进行医治,他们只是出于对家人的爱和责任感,不舍得家人被爆头打死。
像0号那样的人现阶段还没有,如果能多出几个,也许对实验室来说是好事,指不定这样的人身上有病毒抗体。
总之,这三类感染者很少,不会对方舱造成太大压力;允许这三类感染者撤离,也有助于减少对群众感情的刺激。
“请群众们一定要积极配合,如果家中感染者已是高攻击无理智状态,不建议尝试制服控制;情况紧急,一线士兵和工作人员原则上不参与协助控制感染变异者,要抓紧时间救助更多的人,救人之后尽快撤离;争取天亮后,最快速度对疫区进行初步消杀。”
林副书记念完手机里的原话,开始自己的发挥:
“大家听懂没!像这位孝子一样把家人控制到无法伤人的地步的,可以带;跟这个小婴儿一样无害的,可以带;要么就是能听懂人话可自控的感染者,自己跟着走;其他的一旦攻击士兵、警察、工作人员,都会被击毙!”
“要自行控制好,咱们一线人员只负责救人和转移,不帮忙抓感染者控制啊!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地帮忙抓,现在根本来不及,这事态紧急,必须尽快对咱们这些地方进行病毒消杀!尽全力阻断病毒传播!”
“还有没有听不懂的?我再重复一遍……”
林副书记重复了三遍,狠狠喝了好大一口水。
她是真的嗓子要冒烟了。
那个说家里有个三岁孩子在地窖里的,听完之后不吱声了。
要让她自己回去的话,她不敢。
可她一把一把地抹眼泪,眼神痛苦,十分不甘心。
林副书记回头看了何大队一眼。
这批人是何大队和蒋所去救回来的,他们分批次把此处村民小组里发消息说有伤者的地方都给摸了一遍,优先救回来这些需要涂药膏的。
现在何大队带人执行的是保护党群服务中心的任务,以及等待接收应急处置部队们带回来的其他幸存者。
见林副书记看他,何大队眉头一皱。
林副书记示意他出来一下,他们两人一起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何大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跟着进来的工作人员十分有眼色地给他重新端上一杯浓茶。
林副书记等何大队喝完之后,郑重地说出一句话:
“婴幼儿的划分,0-3岁。刚刚那个大姐的孩子,只有三岁多。”
这次叹气的换成了何大队,他就知道,肯定林副书记要发善心。
然后,林副书记接着说:
“作战队伍他们不一样,不管他们对着感染变异的孩子们开枪的时候,心里多么难受,他们终究有离开的时候。他们会退伍,回到自己的家乡,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们以后会看到更多活泼可爱的孩子,青春活力的少年,这些孩童和少年们会在他们的见证下,生活在平安无疫灾的环境里,到时候,再深刻的伤痕,都会慢慢抹去。”
何大队知道,这也是作战小队不带本地兵的原因之一。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本乡本土的干部,我们这辈子都会生活在这里。”
“但凡我们没看见,没听见,不知道,心理上好歹有个防线,因为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听到了,就没办法当做不知道了。”
“否则,如果日后真的有特效药了,感染者可以治愈了……我们永远会在看到某一个孩子的时候想起来,曾经有一次,有个3岁的孩子,被我们放弃在地窖里。”
“我们的心里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
何大队很想说,我身上的疤痕很多,我不会被这点心理创伤打倒,我永远知道罪孽应该被谁背负。
但他说不出口,
他倒不是说真的心狠到不愿意去救一个幼儿,也不是怕个三岁小孩子能对大家造成什么威胁。
何大队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他说:
“你刚刚讲了了,上级命令,咱们一线同志原则上不参与控制感染变异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