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烟尘,目之所及都是断壁残垣,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儿。
“大家一定要遵守规定,千万不能乱走。”主任提醒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但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
说罢,主任特地看了眼俞姿。
也不知道盛知暖和这个女明星有什么关系,居然能让一个正当红的一线女星来这种地方找她。
美貌在这种地方是很危险的。
俞姿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从一下飞机,她就戴上了口罩和头巾,把面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刚到酒店,俞姿就听见有人惊呼:“这是盛记者吗?这是她的东西吗?”
俞姿脚下一软,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意思?
难道暖暖她……
俞姿不敢多想,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间停放遗体的酒店房间,满屋子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但俞姿顾不了太多,她眼里只敲得见那个被工作人员举起来的相机。
那个相机。
见证了她们从认识到现在的相机。
俞姿绝不会认错,那就是盛知暖的。
眼泪是瞬间就涌出来的,俞姿马上就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搀扶住了,那个蒙着白布的小小身影泡在俞姿的眼泪里。
暖暖…
她的暖暖…
俞姿神情恍惚地接过那个相机,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相机上似乎还残留着盛知暖的气息。
“这是在这具遗体旁边发现的,已经有人认出来这个是盛记者的相机。”工作人员解释道,看着俞姿悲痛的样子,又添了一句:“节哀。”
俞姿心头一阵绞痛,这两个字,她小时候就听过无数次了。
那时候厂里因为意外去世的人家里,前来祭奠的人总是会说这句话,那时候小小的俞姿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
俞姿喉咙泛起一股腥甜,她沙哑着嗓子道:“我想看看她,可以么?”
“因为爆炸,遗体到处都是伤,有些面目全非了,还是别看了吧。”工作人员好心劝慰道:“我们稍后会进行dna比对,您放心。”
俞姿听完工作人员的话,心里又是一痛,面目全非,那得多疼啊。
她的暖暖,那么明媚可爱的一个女孩。
现在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面目全非。
但俞姿还是坚持道:“我想看看。”
工作人员没再劝,轻声道:“做好心理准备。”说罢拉开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
一具大部分皮肤都被烧到焦黑的尸体。
俞姿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她拼命睁开眼想要让自己记住盛知暖最后的模样。
她的爱人。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不忍看,不少家属都感同身受地啜泣起来。整个房间里,像这样悲痛的画面还有好几处正在上演。
俞姿慢慢在床前蹲下身子,轻轻握住了面前这只沾满灰尘和鲜血的手,冰凉的,僵硬的。
她曾经也握过盛知暖的手,那时候是温热柔软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让俞姿再度落泪,她轻轻抚上那只手,想要说一声,辛苦了,我来带你回家。
正此时,俞姿才发现这只手的触感好像有些不对劲。
俞姿顾不得脏,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那手背。
一条微微凸起的疤痕贯穿了这只手。
这不是盛知暖。
“这不是盛知暖!”俞姿猛地站了起来,一瞬间的血气上涌让她头晕目眩到几乎站不稳。
“这手上有疤,不是盛知暖。”俞姿求救似地抓住了面前的工作人员,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主任闻声赶来,赶紧扶住激动的俞姿:“您先别急,我们马上让人做dna检测。”
俞姿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道伤疤并非是新生成的,盛知暖的手她曾经牵过许多次,她清楚地记得盛知暖手背上没有伤疤。
在爱人死讯和侥幸存活的两种极悲极乐情绪里来回拉扯,这样的大起大落,俞姿差点就没承受得住。好在工作人员及时给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茶,俞姿深呼吸许久才算冷静下来。
俞姿重新站起身,为那具遗体重新盖上了白布,她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祈祷,眼泪慢慢淌下来。
希望这个可怜人早日找到她的家人。
也希望我的暖暖一切平安。
……
盛知暖在医院的医药费还可以暂时先欠着,但是她和小咕噜两人马上就快要吃不起饭了。
小咕噜真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为了救盛知暖,她甚至瞒着盛知暖变卖了妈妈留下的一对祖母绿耳钉。
盛知暖知道后,很忧愁,那对耳钉她见过,小姑娘用手绢裹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每晚还要拿出来偷偷看两眼。
一看就知道对小姑娘很重要。
但是为了她,小咕噜选择了卖掉还钱。
盛知暖觉得自己欠小咕噜的已经换不清了,她揉着小姑娘乱蓬蓬的脑袋,眼睛盯着窗外的断壁残垣。
这两天她已经摸清楚了周围的环境,这家医院是一家由华人开办的社区医院,正好处在休战区,因此也成了无数难民躲避的地方。
就单单盛知暖这个病房,就挤了十七八个人。
盛知暖的病床恰好在最里边,靠近窗户的地方,每晚小咕噜都和她挤在一张床上。
小姑娘很乖,晚上睡觉也很老实,从不碰盛知暖的那条伤腿。
盛知暖更觉得愧疚了,她已经想好了,等她恢复了记忆,无论如何要资助小咕噜上学,这小姑娘太让人心疼了。
小咕噜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原本守着父母遗留的房产也还能过活,谁知道又遇上了战乱。
为了救她,把唯一值钱的耳钉也卖掉了。
盛知暖实在舍不得再让这孩子吃苦了,她现在的腿已经可以行动,勉强可以尝试站起来了,谁知道她刚站起身,小咕噜就一下冲上来抱住了盛知暖。
“不行,躺下,#&*#@&感染,会死。”小姑娘倔强地仰起脸,眼睛里满是不认同。
盛知暖摸摸她的脑袋道:“没事,我多活动活动才能好得快。”
小咕噜更生气了,强硬地把盛知暖按回床上:“休息,好得快,活动,会死。”
盛知暖拗不过她,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百无聊赖的盛知暖只好每天在窗口张望,看来看去,倒是让盛知暖看出来点名堂。
那边的酒店,好像住了不少华人,不少难民围在酒店门口,恳求能得到救助。
盛知暖不知道那间酒店里到底住了什么人,但她看到好几次,酒店里的人真的组织了救助,分发了食物和药品等东西。
因为有专业人员驻守,排队领东西的难民都很规矩。
酒店里那个戴着头巾口罩的女孩,总是在最前面分发东西,因为她的红头巾最显眼,盛知暖竟慢慢地记住了她。
她跟小咕噜能不能去领东西呢?
盛知暖这样想,但小咕噜却说:“人多,领不到。”
盛知暖好奇地问:“你去领过?”
小咕噜乖巧的点头:“什么都没领到。”
“那咱下次早点去。”盛知暖跃跃欲试,小咕噜却不认同的瞪圆了眼:“不行,会死。”
盛知暖叹气:“我真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感觉都可以拆石膏了。”
小咕噜还是摇头:“不行,会死。”
“好吧,好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活动?”盛知暖可怜巴巴地问小咕噜。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关系,盛知暖因为对小咕噜的愧疚,很听她的话。
小咕噜眼睛转了转,比了个十:“再等十天。”
盛知暖无奈,只能答应,她把小姑娘抓到身前,开始给她梳头发。
小姑娘的头发长得不好,又黄又长短不一。
盛知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只觉得她很可爱。突然,盛知暖脑子又抽了一下疼起来。
又是一些零散的片段在她脑子里闪过。
好像,也曾经有人这么摸过她的头。
那个人的动作也很温柔。
盛知暖用力地回想,想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盛知暖想,会是谁呢?
那个温柔摸她头的人会是谁呢?
是妈妈吗?
还是姐姐?
或者是那个卡片上的女人?
可是盛知暖看不清,回忆像是被损坏了的电影录像带,若隐若现。
另一边的俞姿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几天她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大使馆爆炸现场,可是除了一片废墟,她什么也没发现。